天宝遗事今几年,华清楼殿非人閒。五家罗绮隘山谷,驱入尺纸天工闲。
豆分绣岭线泾渭,人物微茫才位置。想当睥睨下笔时,两眼犹能书细字。
乃知棘端可以造沐猴,巧夺造化非人谋。胸中度世乃吾事,坐令千里当双眸。
明皇初心小姚禹,肯比金陵一孱主。一盼聊为妖姬留,奈何坐此覆神州。
太白西去有鸟道,蜀山秦树令人老。浮云一蔽渔阳城,禄山马饱宫前草。
恩流四海一玉环,胡儿不合窥潼关。至今脂泽下蟾口,时有饮鹿疑神奸。
岂知水洗凝脂滑,一掬伤心马嵬血。多年鬼火化为碧,还绕离宫送行客。
龙嵓几度过华清,笔端山高水泠泠。呜呼兴废今已矣,祗有丹青留典型。
画诗双绝兼书工,留传逊公到松公。今年盗入妫川东,火烧塔寺一洗空。
松公间关来帝里,一身与画同生死。吾闻挈瓶之智不假器,支郎大胜潼关骑。
榴花昔染猩猩血,薝卜丛中今斗新。何事司花与纯素,不同妖艳污天真。
良期每多违,佳节怅虚往。薄言城西游,馀春迟幽赏。
日色漾涟漪,天光发融朗。清吹飘文裾,瑶湍激兰桨。
寄怀涉清川,平目眺遐壤。晴霏动遥岑,清烟散修莽。
亚竹孤卉明,隔水春禽响。及此单裌成,聊寄临流想。
隐隐楼台倚涧阿,酒船空处罢笙歌。江头网密鱼虾少,山腹云深虎兕多。
莫怪考盘通世路,已知平地息风波。道人家住中峰上,时有茶烟出薜萝。
西晋中条胜,王官谷最幽。向来期共到,何意阻同游。
玉版传新调,银钩慰老眸。倚阑贪想像,云树霍山稠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