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苗子母会牙筹,吸骨吞肤未肯休。直待饥寒群盗起,先从尔室报冤雠。
避愁无计,缥凤千春泪。微灺釭花参细字,如见梦窗憔悴。
披图松竹情移,飘零欲忏无期。射虎残年心事,皈依来注秋词。
圣恩端许返柴荆,便合跏趺过此生。九节烦君持送似,人间险处不重行。
谁因景物竞流光,为学终身贵自强。身立程家门下雪,从知寒气岂能僵。
旅舍窗穿漏残月,拥被难禁朔风烈。未分曙色鸡始鸣,仆夫戒途催晓发。
试问前行何所之,云有尧山峰突兀。纵横无人六十里,魑魅强梁戒仓卒。
畏途闻此骨已寒,托身蹇卫宁交睫。东方残魄何希微,太白当空恣蓬勃。
忽然狐兔立如人,俄尔须眉冻成雪。此时心死魂欲堕,身命已拚轻一掷。
岂知险阻本无多,顷刻曈昽晓光赤。遥望炊烟五里余,草短霜乾乱行迹。
中宵噩梦忽然苏,前此忧危总冰释。始信人言不足凭,直道自应无险厄。
丈夫但保坦荡心,地阔天空未忧窄。
不减冶游兴。韶光在。霏微絮乱烟暝。秦驻花殷,由拳浪软,去留难定。
寻了熟鹭训鸥,许重过、书巢鹤艇。怅春归、啼鸟都稀,筠帘昼长人静。
更看碧宇澄空,海津尘远,风岫霞冷。年时赋别江郎梦,老鬓花犹胜。
故园已隔三霜,拼到处,清尊醉醒。还凝伫、万绿芳丛,一蟾素影。
嫩寒纤雨依微,晚妆怯倚帘帏薄。鸭垆翠袅,猩瓶红湿,芳心遐托。
脂点黏唇,波痕浸腕,一枝柔约。乍生绡细展,闲愁淡扫,春色在眉山著。
韵事而今寂寞,恰香闺、占将清乐。金钗度曲,乌丝写艳,流霞递酌。
断梦湘南,软尘燕北,同嗟栖泊。看东风渐老,幽娥素绢,肯忘前约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