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发城西道,灵车望更遥。春风空鲁馆,明月断秦箫。
尘入罗衣暗,香随玉篆销。芳魂飞北渚,那复可为招。
问子来何处,云从剡水阴。越吟多病客,吴语故乡心。
尺牍人争羡,一言余所钦。由来绝弦意,今日为知音。
分笼樱初罢,系枝铃仨圆。素手荐新雨,霏香乱瑛槃。
东园西园载酒,坐想露嚼风餐。旧约曾骤雕鞍。花里闭门看。
缀蜡书未达,缄别味馀酸。相如赋懒,渴怀愁绝眉山。
胜天涯春老,堂阴翠晚,梦魂还泊湖上船。
揆日奉明诏,班春出孤城。和风递鼓鼙,细雨迷旆旌。
渺渺度阡陌,溪山照人明。幽花不孤芳,好鸟相应鸣。
陇麦已争秀,畦秧亦微萌。食新知有期,及我凋瘵氓。
古寺依绝壁,林端列飞甍。残僧四五人,静若无所营。
石室广百肘,嵌空自天成。泉甘与茶宜,就挹岩下清。
伏槛肆遐瞩,归云入檐楹。数农前致辞,貌野意则诚。
兹幸枉冠盖,使君岂无情。频年苦饥虚,奚用恤此生。
守昔在闾里,先畴每躬耕。起家三绝馀,谬忝符竹荣。
无术布宽大,低头愧鳏茕。愿言同抚绥,永绝愁叹声。
昔闻桑乾名,今日登桑乾。桑乾是否不必问,但觉两耳天风寒。
大峰小峰屹相向,空际谽谺一千丈。燕云回首夕阳间,长川历历平于掌。
人家如蛎粘石壁,白土堆檐高半尺。门外毡车风雨来,平地轰轰惊霹雳。
汉唐百战场,绿草今满碛。野夫耕田间,犹有旧铁戟。
道傍谁欤三叹息,古袍古帽江南客。
五月分衣节,三军受甲时。莫教麟阁将,频发羽林儿。
斗酒百篇元祐初,当时流辈已萧疏。闭门日饮身强健,得见升平总不如。
恻恻复恻恻,十年坐倏忽。君来少故人,眼中何潏潏。
请君勿歌且舞,听我言中心之湫郁。在昔趋庭见龙章,高谈惊坐髯如张。
侧闻此老非寻常,揽挥就德将翱翔。少读诗句在齿牙,浓圈墨汁非涂鸦。
忽然王事各天涯,送君西去随风沙。吾翁亦出虎头城,绝裾忍爱晨宵征。
鼓声乍死临欃枪,白头望子弟殉兄。只今章水露藏骨,每向西风泪沾臆。
嗟我苟生胡不殛,忍存爱日供存夕。夕为负米朝待炊,一户桑枢避乱离。
眷恩昔被明主知,感君章疏陈其词。羊舌能存故人子,忆君桂林三寄鲤。
鲤鱼中有尺素字,远慰加餐重交谊。频年寓书皆浮沉,各言息迹栖山岑。
买牛艺植西江浔,何以娱耳山水音。我兹聊复远城郭,耕凿丘园种藜藿。
君来里巷全非昨,料应误觑晴眉阁。逢君况复雪飞时,感旧人稀一泪垂。
强将笑语问畴昔,稍喜如前好颜色。闻君欲问江南津,将归遥慰倚闾人。
鹿门卜隐将何处,流水滔滔独怆神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