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径入蒙密,已闻流水声。行穿翠筱尽,忽见青山横。
山势抱幽谷,谷泉含石泓。旁生嘉树林,上有好鸟鸣。
鸟语谷中静,树凉泉影清。露蝉已嘒嘒,风溜时泠泠。
渴心不待饮,醉耳倾还醒。嘉我二三友,偶同丘壑情。
环流席高荫,置酒当峥嵘。是时新雨馀,日落山更明。
山色已可爱,泉声难久听。安得白玉琴,写以朱丝绳。
杏花书屋,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。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,谪沅、湘时,尝梦居一室,室旁杏花烂漫,诸子读书其间,声琅然出户外。嘉靖初,起官陟宪使,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,今所居宅是也。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:“他日当建一室,名之为杏花书屋,以志吾梦云。”
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,不及归而没于金陵。孺允兄弟数见侵侮,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。如是数年,始获安居。至嘉靖二十年,孺允葺公所居堂,因于园中构屋五楹,贮书万卷,以公所命名,揭之楣间,周环艺以花果竹木。方春时,杏花粲发,恍如公昔年梦中矣。而回思洞庭木叶、芳洲杜若之间,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。登其室,思其人,能不慨然矣乎!
昔唐人重进士科,士方登第时,则长安杏花盛开,故杏园之宴,以为盛事。今世试进士,亦当杏花时,而士之得第,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。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。公以言事忤天子,间关岭海十馀年,所谓铁石心肠,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;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。盖古昔君子,爱其国家,不独尽瘁其躬而已;至于其后,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。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。
今去公之殁,曾几何时,向之所与同进者,一时富贵翕赫,其后有不知所在者。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,而人方望其大用:而诸孙皆秀发,可以知《诗》《书》之泽也。《诗》曰:“自今以始,岁其有,君子有谷,贻孙子。于胥乐兮!”吾于周氏见之矣!
小堂不及扫,尚挂寒江图。怪底春来雪,飘然二月俱。
白玉之盘沧海东,苍苍下视远如空。请看端正山河影,不满坳堂杯水中。
枯根郁律盘蛟蛇,之而怒茁森槎枒。老僧题作假山看,地肺雕镂人惊嗟。
城南古寺久未到,双楸入梦攒黄花。朅来重憩楸阴下,鼠姑烂熳团朝霞。
烟峦突兀起庭侧,藤萝罥挂如龙拿。云是楸根初出地,閟郁厚土千年遐。
或是刘总手植树,阅世三十如风沙。何年老干化神物,残橛留镇梵王家。
虫穿蚁齧蚀不尽,夜放光气惊麇麚。巉岩剔透岂人力,幼舆丘壑无等差。
庐山真面豁云霭,仇池一路通褒斜。名流对此发啸咏,目想云门存若邪。
雨零忽讶落悬瀑,昼静时复闻频伽。帝京两遭兵火劫,古物毁夺馀瘢痂。
旃檀一炬佛灭度,金源土塑填碨䃁。兹根晚出有天幸,壁经却免秦人煅。
富媪蕴珍不使朽,乘时启蛰烦锹把。精气绝特宁久晦,枯蘖岂必输英华。
当今贾胡市瑰异,臭腐往往神奇夸。负趋有力我却虑,破壁或恐飞衙衙。
敕告应真杖锡慎守卫,毋使罗浮一夕流向东海涯。
碧宇澄秋,黄花浥露,天净月华如水。羽扇绡衣,分得翠蕉凉意。
映清辉、香雾云鬟,恍吹下、瑶台环佩。最宜人、石几磁瓯,试茶闲领静中味。
良宵佳景自赏,幽吟料应不减,鲍家才思。冰雪襟怀,悟澈广寒身世。
谁写出、绝代丰神,恰伴取、一枝仙桂。好和它、金粟西风,芬芳传卷里。
方庭修竹绿如围,琴榻书床识静机。紫朮夜舂供客饭,白云秋制入山衣。
落花径曲呼童埽,斜日林空放鹤归。最喜远公宽酒戒,虎溪乘月叩禅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