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公天下士,百计兴艰危。大厦势已倾,意欲一木支。
功名等山岳,德泽均雨露。奈何谈笑间,而取鬼神怒。
鬼神岂不鉴,忠义当扶持。一见亦何伤,冥路俄与期。
似非理所安,端恐数应尽。邂逅不可逃,纷纷遂为信。
孔子昔有言,既敬亦须远。三复而三思,临风更三叹。
割裂诬圣贤,谁真读书者?鞯辔差可胜,自许等天马。
啁响欺病蛩,何如钳口哑?眼中城南徐,生平意中寡。
羞攘名言卮,耻炙辨才輠。九宇氛自澄,三垣斗堪把。
皇始能贯终,太素不知赭。岂有菲薄心,奴视及董贾。
须悟汲冢书,已在壁经下。
佳节逢重五,移尊上广堂。羁怀开造次,远眺入苍茫。
暑雨鸠林爽,南薰燕幕凉。喧江龙舸竞,无那楚人狂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