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岭有精庐,林峦亦幽绝。无事一往来,茶瓜不须设。
一秋天气属吟家,九日风光爱物华。对妇举杯胜俗客,逢辰得酒值黄花。
大难富有成糜季,小异谁知落帽嘉。独坐媚川空怅望,半蟾分挂夕阳斜。
三十年来认得真,吉凶无据自无情。鹊声纵好非归计,塞耳春风第一声。
读书裕经纶,学古法政治。功业与文章,斯道非有二。
汝宦久秦中,荐膺封圻寄。仰沐圣主慈,宠命九重贲。
日夕为汝祈,冰渊慎惕励。譬诸欂栌材,斫小则恐敝。
又如任载车,失诫则惧踬。扪门五夜惭,报答奚所自。
我闻经纬才,持重戒轻易。勿以求烦苛,勿以察猥细,勿胶柱纠缠,勿模棱附丽。
端己励清操,俭德风下位。大法而小廉,积诚以去伪。
西土民气醇,质朴鲜糜费。丰镐有遗音,人文郁炳蔚。
况逢郅治隆,钧陶综万类。闾阎守耕凿,馌亩士依媚。
大田岁屡丰,多遗秉滞穗。鼓腹遍康衢,击缶乐酒饎。
民力久普存,爱养在大吏。润泽因时宜,撙节善调剂。
古人树声名,根柢性情地。一一践履真,实心贯实事。
曩迹永不磨,昔贤庶可跂。千秋照汗青,今古合符契。
不负生平学,不存温饱志。卓哉韩范贤,治绩前史备。
事事规模之,其乃克有济。上酬高厚恩,下为家门庇,我家祖德诒,箕裘罔攸坠。
痛汝早失怙,遗教幸勿弃。衰年逼桑榆,垂老筋力瘁。
曳杖看飞云,目断秦山翠。睡起日高春,乾鹊噪新霁。
披衣览镜奁,霜雪满鬟髻。惟馀望汝心,任大勤自毖。
书此远寄汝,汝宜日诵记。勉旃矢弗渝,用作官箴肄。
秋胡纳令室,三日宦他乡。皎皎洁妇姿,冷冷守空房。
燕婉不终夕,别如参与商。忧来犹四海,易感难可防。
人言生日短,愁者苦夜长。百草扬春华,攘腕采柔桑。
素手寻繁枝,落叶不盈筐。罗衣医玉体,回目流采章。
君子倦仕归,车马如龙骧。精诚驰万里,既至两相忘。
行人悦令颜,借息此树旁。诱以逢卿喻,遂下黄金装。
烈烈贞女忿,言辞厉秋霜。长驱及居室,奉金升北堂。
母立呼妇来,欢乐情未央。秋胡见此妇,惕然怀探汤。
负心岂不惭,永誓非所望。清浊必异源,凫凤不并翔。
引身赴长流,果哉洁妇肠。彼夫既不淑,此妇亦太刚。
十七龄来聚沫馀,芙蓉城冷待爰居。臂文朱缕他年识,祇恐天都署掌书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