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执中允上人

南山多白云,澶漫塞崖谷。中有庞良叟,寂寞卧林屋。

前门树高松,后户植幽竹。孤风相缠绕,波涛惊荡沃。

梵文五千卷,诵说尽精熟。时时发清唱,铿锵击金玉。

伊余走海内,一见辄叹服。愿言从之游,淡泊心自足。

杨载
  杨载(1271—1323)元代中期著名诗人,与虞集、范梈、揭傒斯齐名,并称为“元诗四大家”。字仲弘,浦城(今福建浦城县)人。延祐二年进士,授承务郎,官至宁国路总管府推官。杨载文名颇大,文章以气为主,诗作含蓄,颇有新的意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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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更钟漏欲相催,四气推迁往复回。
帐里残灯才去焰,炉中香气尽成灰。
渐看春逼芙蓉枕,顿觉寒销竹叶杯。
守岁家家应未卧,相思那得梦魂来。
洞庭初下叶,孤客不胜愁。明月天涯夜,青山江上秋。
一官成白首,万里寄沧洲。久被浮名系,能无愧海鸥。
年来失职别金銮,身世漂沦鬓发残。
贫藉俸钱犹典郡,老为郎吏是何官。
开樽暂喜愁肠破,堆案仍劳病眼看。
自笑不归田里去,谩将名姓挂朝端。
面壁者十年,桑下者一宿。
时止则止行则行,可久则久速则速。
时思老子苦硬人,孤云其身心槁木。
三年牢落此山中,禅衲争归众魔伏。
平时欲定方外交,白石清泉正相属。
我归师去人谓何,毋乃欲善其身独。
巾瓶到处即为家,何必江湖苦驰逐。
若还飞锡出门去,此一瓣香谁与续。
得住且住则为佳,敬以此为上人祝。
人烟一簇。正寄演,客飞升,翠微麓。楼阁参差,下瞰水天红绿。腰间剑去人安在,记千差、寸阴何速。山趋三岸,潭吞二水,岁丰人足。
是处有、雕阑送目。更无限笙歌,芳酝初熟。休诧滕王看处,落霞孤鹜。雨中尤爱烟波上,见渔舟、来去相逐。数声歌向芦花,还疑是湘灵曲。
寒谷春生,熏叶气、玉筒吹谷。新阳后、便占新岁,吉云清穆。休把心情关药裹,但逢节序添诗轴。笑强颜、风物岂非痴,终非俗。
清昼永,佳眠熟。门外事,何时足。且团栾同社,笑歌相属。著意调停云露酿,从头检举梅花曲。纵不能、将醉作生涯,休拘束。

朱大夫,颜亦朱,碧瞳宣发微髭须。皎然玉立金陵衢,少年意气龙可屠。

局蹐且当辕下驹,三为岩邑吏道舒。小转亦握专城符,台抨误及当下除。

立散五马归乡闾,新诗一卷酒一壶。杖头百钱从有无,蜡屐踏遍春蘼芜。

醉眼且拊双明珠,大者光烛牛女墟。秦庭好易十五都,今汝不乐何为乎。

朱大夫,我能写汝抑塞垒块之豪粗,汝当振我阘飙委顿之衰途。

摄山酒尽未易沽,挥手便别毋踟蹰。朱大夫,此后莫唤王尚书,老夫新衔长五湖。

明年短棹游东吴,弇州糟丘不汝孤。

蒙萁尖合,带寒鸦数点,残照终古。梦想庄严愁独客,欲礼空王无主。

珠网全飘,金轮半塌,不碍疏钟度。江山如此,孤标何苦支拄。

惟见七级檐颓,一铃舌在,报人间风雨。欲写荒凉题败壁,只称寒山诗句。

香火缘空,苔綦磴滑,飞锡应难驻。修罗零劫,诸天花散何处。

贪恋微官未得閒,二年乡梦绕狼山。
如今真个山中去,不是寻常杳霭间。
一见琼山眼为青,马蹄不觉渡沙汀。
如今谁是王摩诘,为写清新入画屏。

幕下胸中水镜寒,否臧定不失毫端。要知四海皆兄弟,莫作前人青白看。

戴斗疆陲省识华,更凭重阜切天涯。安知玉殿开阊阖,日月星辰在帝家。

孤石撑云起,万山龙虎踞。天地一浮杯,自来还自去。

小雪峥嵘变晓寒,旧年残腊破新年。明生月魄初三夜,气动春灰五九天。

蓼甲韭黄随绿酒,綵幡罗胜上华颠。故园欲告西畴事,思我枫林楚木边。

秋宵残月风萧萧,溪路纡曲山岧峣。苍茫恍入白云去,一径直蹑天门遥。

骏马崎呕互高下,雄关睥睨干云霄。顾我频年历长道,壮怀洒洒秋雯高。

惟有清寒助吟兴,仰看突兀心迢遥。有时下马发长啸,日月回薄山动摇。

天都直上果可到,好瞻北极趋晨朝。徙倚翻思尘世苦,身为形役徒奔劳。

却忘身即在尘世,谁见匹练流寒潮。

几载仙山下,无机世莫分。
因为天市客,方识帝乡云。
炼气壶中见,还元海内闻。
名高赤城洞,歌赐紫皇君。
步逐飚轮健,香随斗极焚。
何当挹蓬阆,鸾鹤自成群。

徐卿台榭郡衙东,忆昔招游兴未穷。一自蕖荷凋肃露,漫令罗幌怯西风。

不悲悬磬频司马,藉有遗书附阿戎。此日陇头留剑后,可堪回首夕阳东。

避暑宜来此,逢冬可住不?地高天一握,河杂水长流。

赤日不知夏,清霜常似秋。向来冰雪窟,今作帝王州。

才难济世甘避世,心不怨天唯乐天。
林下山间深密处,曲肱饮水兴悠然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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