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香不染麝煤烟,家近龙宫宝藏边。世上铅华无一点,分明真是水中仙。
年年春自东南来,建溪先暖冰微开。溪边奇茗冠天下,武夷仙人从古栽。
新雷昨夜发何处,家家嬉笑穿云去。露牙错落一番荣,缀玉含珠散嘉树。
终朝采掇未盈襜,唯求精粹不敢贪。研膏焙乳有雅制,方中圭兮圆中蟾。
北苑将期献天子,林下雄豪先斗美。鼎磨云外首山铜,瓶携江上中泠水。
黄金碾畔绿尘飞,紫玉瓯心雪涛起。斗余味兮轻醍醐,斗余香兮薄兰芷。
其间品第胡能欺,十目视而十手指。胜若登仙不可攀,输同降将无穷耻。
于嗟天产石上英,论功不愧阶前蓂。众人之浊我可清,千日之醉我可醒。
屈原试与招魂魄,刘伶却得闻雷霆。卢仝敢不歌,陆羽须作经。
森然万象中,焉知无茶星。商山丈人休茹芝,首阳先生休采薇。
长安酒价减千万,成都药市无光辉。不如仙山一啜好,泠然便欲乘风飞。
君莫羡花间女郎只斗草,赢得珠玑满斗归。
谬种千年《兔园册》,此中埋没几英豪。国方年少吾将老,青眼高歌望尔曹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寒溜日涓涓,萦纡小槛前。不知明月下,谁与弄潺湲。
忆昔镫火扪虱庵,围垆参语声詀喃。野夫对客踏壁卧,黄香王粲颓然三。
朅来雨散弗能聚,香也橐笔天之南。王郎剥啄复过我,今宵弥勒堪同龛。
辨如奭也雕龙谈,此中有味醲醰醰。走丸下坂车炙毂,驱叱杨秉诃聃昙。
卮言余事及韵语,如钳纸尾吏饱谙。有时获隽忽狂叫,邃古坠绪穷幽探。
绝潢断港岂到海,津筏具在谁能参。王郎年少气盖世,千秋思以孤肩担。
挟辀而走拔帜起,骚坛虎视何眈眈。是时远寺华鲸韽,瓶笙细响炊银坩。
危镫欲杀一炷绿,咍台触壁僮鼻酣。十荡十决两蕤铁,再接再厉双剑镡。
吾侪抵死不作茧,柔丝自缚同春蚕。又如秋虫食蓼叶,荼苦翻谓荠输甘。
折扬皇荂嗑然笑,路鬼揶歈妻子惭。吁嗟黄香远莫致,安得挥麈相嘲唅。
桂林诸峰碧玉簪,仙乎与子骖鸾骖。
生不愿作多田翁,酒徒无赖皆英雄。又不愿读万卷书,弯弓击剑轻头颅。
莎哥一掷百万赌,笑杀人间守钱虏。睚眦必报恣横行,孝侯为害能射虎。
鼓鼙动地飞艨艟,破竹千里何人攻。子龙一身都是胆,只手奋起撄其锋。
男儿南八分死耳,功虽不成心则同。横糊碧血洒古渡,髑髅提出无人顾,英灵应俪五人墓。
断藕牵丝,兜萤借扇,方庭笑语惺忪。青粉墙高,庭痕月浪先冲。
追凉爱傍高荷立,夜阑时、露重香融。恁匆匆,才褪红衣,便动西风。
夭桃定是多情种,自探芳人去,冶萼羞红。悄悄池台,禁它细雨濛濛。
当时剩有苍苔地,这回来、苔也无踪。恨重重,漫绕回廊,忘了西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