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君汉水浮鸭之翠杓,听我峄山栖鸾之绿桐。男儿拂衣出门去,龙泉三尺光如虹。
君不见磻溪鹤发钓鱼者,偶掷渔竿来牧野。白旄麾开炮烙烟,桓圭朱芾侯青社。
又不见南阳卧龙人不识,一朝佐汉坐很石。羽扇轻摇蛇鸟惊,火精焰焰天西极。
旗亭四月柳如蓝,紫骝嘶风黄金骖。岂无叩牛歌,亦有扪虱谈。
天生巉岩崒嵂骨,蒿莱槁死谁能甘。我欲登泰山,扶筇款天关。
东溟若木如可攀,手弄日月青云间。我欲渡黄河,赤脚凌秋波。
水仙楼阁银嵯峨,径叱海若笞蛟鼍。停君翠杓,听我绿桐。
真人开天,六合同风。驺虞凤凰,飞舞镐宫。有线五色,献于重瞳。
补舜衣裳,山龙华虫。虎豹九关兮不可以达,吾则脱冠归来兮丹丘之青峰。
长揖二三子,目送西征鸿。
荒蹊腊雪春尚埋,我初独与徐生来。城高树古禽鸟野,声响格磔寒毰毸。
颓垣败屋巍然在,略可远眺临倾台。高株唯有柳数十,夹路对立初谁栽。
渐诛榛莽辨草树,颇有桃李当墙隈。欣然便拟趁时节,斤锄日夕劳耘培。
新年风色日渐好,晴天仰见雁已回。枯根老脉冻不发,绕之百匝空徘徊。
顽姿野态烦造化,勾芒不肯先喣吹。酒酣几欲轰大鼓,惊起龙蛰驱春雷。
偶然不到才数日,颜色一变由谁催。翠芽红粒迸条出,纤趺嫩萼如剪裁。
卧槎烧蘖亦强发,老朽不避众艳咍。姹然山杏开最早,其馀红白各自媒。
初开盛发与零落,皆有意思牵人怀。众芳勿使一时发,当令一落续一开。
毕春应须酒万斛,与子共醉三千杯。
危涂远盘纡,径仄鸟迹绝。一步不敢前,双足若被刖。
人呼兜笼来,纵横宽尺八。脚手垂郎当,腰背盘曲折。
舆人出裸国,皮绉龟兆裂。螭蛟绣满身,横胸施绛袜。
两肩乍抬举,双杖互扶挈。前枝后更撑,仰攀俯若跌。
有如蚁旋磨,又似蛇出穴。跦跦上竹点,蠢蠢爬沙鳖。
噫风竹筒吹,汗雨蒸甑泄。劳倦时一歌,乡音鸟嘲哳。
烟树绕千回,风花眩一瞥。峭壁俯绝壑,旁睨每挢舌。
四山呼无人,一堕便永诀。畏途宁中止,弛担娄更迭。
直穷绝顶高,始觉天地阔。
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任栖迟、草堂幽绝,一泓秋水如镜。浮沉自有忘机乐,到此俗尘俱静。
清梦稳。喜朝来、昂头举笏青山近。安排吏隐。试笑问山灵,水泉清浊,可有白鸥省。
名区好,难得词人管领。天然觞咏佳境。方城才调蓝田趣,消受波光云影。
吟眺永、聊偃息、神仙称尉风流甚。焚香试茗。算高咏溪山,闲谈风月,此外总休问。
两三番烘云托雨,消磨春抽如许。留来香篆青帘{厂互},不负探春俊侣。
遮莫误。惯领略海棠天气朝还暮。深宵容与。问蝶粉捎余,燕脂销后,花信在何处。
绿章奏,只为灵芸乞取。移人悄影凝注。虚廊步屧伊偏重,独立月华庭宇。
劳眷顾。看过了、春分暗里清明度。河边远树。有澹澹楼台,疏疏篱落,隐隐水杨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