撼茶树,偷笋去。角虎出林,铁蛇横路,毒气炎炎如火聚。
眨上眉毛见得亲,灵迹不在猿啼处。
问何年移根太液,冰姿隔断尘土。轻笛塘外鸣珂散,吹尽柳堤残暑。
天澹泞,逗叶叶、新凉扇子湖边雨。瀛洲尺五,是彩仗分红,宫沟沁绿,香影漾帘户。
凌波去,按彻霓裳卷舞,无言解笑人否?碧筒冷注葡萄酿,中有九重仙露。
留客处,任醉折、花枝容我闲鸥鹭。桥湾信步,并几个蜻蜓,一丛紫蓼,写入晚晴赋。
孟尝实超迈,举世少其并。风流自有钟,若士复孤迥。
祖述酒中趣,乃知外家性。
柳亸莺娇蜂蝶闹,春色满枝头。暮雨朝云不肯休。
遮莫太风流。
花满湘江波正绿,莫上木兰舟。若向湘江共舣舟。
又添得、一般愁。
黄山秀拔青冥中,天都之峰何穹窿。高居特室群真集,玉佩珊珊度碧空。
嶙峋直上三千丈,星辰可蹑日可望。风落钧天帝畤前,瀑飞积雪神皋上。
名山雄镇胡为哉,明牧应求济世才。华阴京兆徵恢出,石室成都待朕开。
济阳高君岂其胤,麟符作守新安郡。五马纡临紫气遥,尺书召入甘泉近。
君不见容成氏浮丘公,行随绛节轩辕宫。圣主明堂朝列辟,岂劳旌驭过崆峒。
异时倥偬此时閒,甘在尘中可厚颜。天为好山生胜士,莫因便懒负云山。
别来凡历几重山,又报兼途策马还。而我病躯方觉健,喜时觞酒助谈间。
锐头竖子勇如虎,长平穴中斗群鼠。四十万人灰烬飞,耕作髑髅山下土。
狼牙三脊人血腥,青碧斑剥铜花生。冷光射我迫难视,吼作丹川呜咽声。
波流赤血下杀谷,满眼污泥鬼雄哭。寒风飒飒吹阴沙,断镞残兵怨马服。
吁嗟乎,尔曹自死平原君,赵括小子何足云,当时岂无廉将军。
升平遗箭犹存在,留与耕人作铜卖。
荡荡无迂曲,明明透古今。问无别语,答岂异音。一人张帆,一人把柁。
铁笛横吹,渔歌唱和。啐啄同时,知音几个。顺水逆流归去来,到岸方谙不恁么。
不恁么,为君宣,甜如砂蜜,苦似黄连。若不同床卧,焉知被底穿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