衮衮閒愁集,堂堂急景迁。残冬惟一月,旅寓向三年。
霜入丝莼美,风掀锦树鲜。义山通鸟道,禾水涨蛟涎。
雨泣鸣蛩地,云愁过雁天。川光寒不动,兵气惨相缠。
海上霞生燧,城边月应弦。疮痍浑未息,疾疠恐相煽。
陇亩迟三白,山林负一廛。感时何及矣,抚事独凄然。
瞻落传新令,家贫食旧编。依人惭野燕,恋子剧饥鸢。
席破门悬雨,庖空井閟烟。种山仍畏虎,蹐地秪怜蚿。
出感关途梗,居愁赋调煎。鹿门那可问,桃水径须沿。
未必弦真绝,虚疑笔可捐。东风如解冻,南客且栖玄。
扁舟乘月入衡阳,旧是王孙放逐乡。晓峤徒云悭雨泽,秋花染露健寒香。
波涛任自掀腾阔,姜桂从来气味长。数载公私都不扰,郡人犹解说雍王。
举世皆尚年,所重在平生。不见期颐寿,适以摧令名。
省阁旧才贤,朝章多建明。汉廷有张于,民自无冤声。
忠亮炳千古,岂直松乔龄。天心笃所佑,以持世道倾。
弱草萎疾风,寒松弥晚荣。要使仰止下,感慕有馀情。
韦编况夙好,著书万卷成。
先生一笑春如海,唤起寒梅病里魂。卒岁温燖消雨雪,新诗蕃衍长儿孙。
胜游归后久悬榻,僵卧别来今闭门。愿挟高情越溟渤,吟边独与太冲论。
高台眺望罢,缓步到柴扉。石路缘溪岸,茅亭带夕晖。
桥危人怯度,林静鸟争飞。乘兴忘归晚,沾衣草露霏。
烟花三月暮,客行须及春。看君持节意,犹过宦游人。
世路谁同调,襟期合有邻。相将报圣主,且莫厌缁尘。
晨鸦催晓早,碧露尚澄澄。瘦骨令风怯,茶烟免鹤憎。
书沉云雁迹,蟢织锁窗楞。谁念临邛客,文园独抚膺。
不信斯人,逸气清姿,都安在哉。痛虎头万里、竟虚骨相;
龙文百斛,并落泉台。今且茫茫,后尤寂寂,谁复知君绝世才。
灵床畔,看纸灰尚暖,书架初埃。
戢身三尺荒苔。便长伴、千年蒿与莱。叹我空到此,作驴鸣去;
人谁似者,望虎贲来。已矣遗琴,凄然逝水,咽断冰丝未述哀。
知何日,把传编袁友,生面重开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