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怀

处贵恒多惧,居富恒苦忧。富贵本在天,忧惧日相仇。

煌煌将万金,赫赫封五侯。一朝将倾戮,徒为鸡犬羞。

逝者何滔滔,鉴之良悠悠。所以高鶱士,超然谢机谋。

日食止藜糗,所依止林丘。閒来阅书史,时至事园畴。

允矣聊自嬉,庶无愆与尤。纵心南山云,濯足清江流。

岂曰昧闻道,四十忽已遒。庶几后来日,复此成优游。

刘崧
(1321—1381)元末明初江西泰和人,原名楚,字子高。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,授兵部职方司郎中,迁北平按察司副使。坐事谪输作,寻放归。十三年召拜礼部侍郎,擢吏部尚书。寻致仕归。次年,复征为国子司业,卒于官。谥恭介。博学工诗,江西人宗之为西江派。有《北平八府志》、《槎翁诗文集》、《职方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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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心节物读刘谐,迎面南风汎歜杯。
池畔雨荒灵运草,庭前云酿洞宾槐。
藕丝冰水敌时暑,臂彩钗符付女孩。
遐想湘沅歌楚些,兰魂桂魄不归来。
闲居是念随云散。琴帘底、却自平生心满。百二十年期,笑道今才半。一味齑盐清得瘦,婉娩似、梅花香晚。相伴。老霜松宁耐,溪山寒惯。
探借十日前春,小杯盘、也做寿筵模范。绕膝舞斑衣,有酒从他劝。但任真来浑是处,梦不到、笙歌瑶燕。双健。任旁人播尽,风流眉案。
千日千程不厌行,一丘一壑可邻生。
常忧束缚名缰死,闻健寻山却称情。
小筑暂高枕,忧时旧有盟。
呼樽来揖客,挥麈坐谈兵。
云护牙签满,星含宝剑横。
封侯非我意,但愿海波平。

大痴石屋幽栖处,传是当年尚父庐。一自画师仙去后,白云深闭洞门虚。

临高徙倚一麃栏,虚槛平收色界宽。天阙楼台疑蜃结,帝城形胜信龙蟠。

僧归萝径炊烟暝,客坐松寮落日寒。寂寂禅房孤磬发,轻风断续度旃檀。

摧折风霜久,犹传偃盖松。只凭文笔力,何必大夫封。

倚天青壁截云霞,一水高悬界削瓜。不惜竛竮攀石磴,要看绚烂坼云华。

玉峰影里虚皇阁,铁笛声中秘监家。明日川涂入尘土,却应平地几褒斜。

匡庐鬼神聚,厓壑拥青红。泉泄二仪动,山包数郡雄。

近闻桂道士,高卧白云中。闻道南康好,江城楚国隅。

天皇化作石,彭蠡汇成湖。之子穷幽胜,扁舟逸兴孤。

唐人鼓楫涉风潮,坊里杂居欣共招。虽是姓名编户籍,算来土著正寥寥。

秋声吹碎江南树。正是潇湘肠断处。一片古今愁。荒埼水乱流。

披图惊岁月。旧梦何堪说。追忆谩多情。人间无此情。

暖日融融雨乍晴,春泥软润绣鞋轻。行来绝似潘妃步,朵朵莲花贴地生。

有月竹阴寒。

秋宪当年赋《遂初》,槿篱茅屋树枝疏。一溪香雪长携屐,满院萝阴正读书。

乍可山如人影澹,无妨月照夜台虚。荒烟此日迷花坞,十笏模糊指旧庐。

增广由来制盛唐,茂才声价倍生光。士逢知己文章重,学到如君志气扬。

自命信堪居上等,同侪几见列成行。他年养就冲天翮,定入云霄万里翔。

山翁薄暮醉酒归,杖藜迷却高阳池。清风吹花迷阴倒,我笑谓是秋云移。

还乘贯月槎,夜过郎官湖。峥嵘星斗入江汉,荡漾槎影如鲸鱼。

九华之真人,邀我倒玉壶。麒麟擘脯供行厨,依稀仙乐在空际,碧山四映寒蟾孤。

举酒酌寒蟾,明月下饮嫦娥俱。霓裳拂云锦,万荷露泻琼瑶珠。

麾幢晻霭罗烟空,乃有玉皇所授之玉童。

风前飘飘曳广带,对立十二秋芙蓉。清香九曲银河通,真人迷发披天风。

锦袍玉雪照天地,口说姓字安南公。是公多逸气,略与古昔贤豪同。

时能扫月色,延我石室烟萝中。又言昔同张谓所游地,长啸一覆丹霞钟。

风吹仙乐度溪去,我已醉卧香炉峰。

铁枪归,铁枪归兮人不归。枪本经历手中物,用以杀贼如点笔。

关索岭云接烽烟,狆苗蚁集盈万千。死守粮台誓报国,挺枪一呼率众先。

相距七昼夜,杀伤互枕藉。力尽无援兵,慷慨气不下。

回顾残卒有几人,木石又戕我同寅。可怜孑立难转斗,掷枪付仆甘殒身。

仆负此枪报大府,悬赏求尸幸未腐。僵卧山坳深堑中,尚握空拳髯奋怒。

寂寞城南武侯祠,一棺谁奠酒一卮。谁何记室今安之,有子间关冒锋镝。

见枪大恸几欲绝,八千里路枪同挈。六月归舟抵汉塘,铁枪红缨风飘扬。

呜呼!柩归枪亦归,枪归谁云人不归。

高城迢递暝烟收,庐阜周遭翠欲流。孔雀南飞儿女恨,大江东去古今愁。

疏钟云度松阴晚,远牧风回槲叶秋。何处月明村笛起,此行不为听吴讴。

嶓冢西南路,青天两剑高。归飞定何日,磋砥念同袍。

鸟倦愁长往,鱼赪叹久劳。故山无恙在,旧业有书刀。

  齐宣王问曰:“齐桓、晋文之事可得闻乎?”

  孟子对曰:“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,是以后世无传焉,臣未之闻也。无以,则王乎?”

  曰:“德何如则可以王矣?”

  曰:“保民而王,莫之能御也。”

  曰:“若寡人者,可以保民乎哉?”

  曰:“可。”

  曰:“何由知吾可也?”

  曰:“臣闻之胡龁曰:王坐于堂上,有牵牛而过堂下者,王见之,曰:‘牛何之?’对曰:‘将以衅钟。’王曰:‘舍之!吾不忍其觳觫,若无罪而就死地。’对曰:‘然则废衅钟与?’曰:‘何可废也,以羊易之。’不识有诸?”

  曰:“有之。”

  曰:“是心足以王矣。百姓皆以王为爱也,臣固知王之不忍也。”

  王曰:“然,诚有百姓者。齐国虽褊小,吾何爱一牛?即不忍其觳觫,若无罪而就死地,故以羊易之也。”

  曰:“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。以小易大,彼恶知之?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,则牛羊何择焉?”

  王笑曰:“是诚何心哉?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,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。”

  曰:“无伤也,是乃仁术也,见牛未见羊也。君子之于禽兽也,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;闻其声,不忍食其肉。是以君子远庖厨也。”

  王说,曰:“《诗》云:‘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。’夫子之谓也。夫我乃行之,反而求之,不得吾心;夫子言之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,何也?”

  曰:“有复于王者曰:‘吾力足以举百钧,而不足以举一羽;明足以察秋毫之末,而不见舆薪。’则王许之乎?”

  曰:“否!”

  “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然则一羽之不举,为不用力焉;舆薪之不见,为不用明焉;百姓之不见保,为不用恩焉。故王之不王,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”

  曰:“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,何以异?”

  曰:“挟太山以超北海,语人曰:‘我不能。’是诚不能也。为长者折枝,语人曰:‘我不能。’是不为也,非不能也。故王之不王,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;王之不王,是折枝之类也。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:天下可运于掌。《诗》云:‘刑于寡妻,至于兄弟,以御于家邦。’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。故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无以保妻子。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,无他焉,善推其所为而已矣。今恩足以及禽兽,而功不至于百姓者,独何与?权,然后知轻重;度,然后知长短。物皆然,心为甚。王请度之!

  “抑王兴甲兵,危士臣,构怨于诸侯,然后快于心与?”

  王曰:“否,吾何快于是?将以求吾所大欲也。”

  曰:“王之所大欲,可得闻与?”

  王笑而不言。

  曰:“为肥甘不足于口与?轻暖不足于体与?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?声音不足听于耳与?便嬖不足使令于前与?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,而王岂为是哉?”

  曰:“否,吾不为是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王之所大欲可知已:欲辟土地,朝秦楚,莅中国而抚四夷也。以若所为,求若所欲,犹缘木而求鱼也。”

  王曰:“若是其甚与?”

  曰:“殆有甚焉。缘木求鱼,虽不得鱼,无后灾;以若所为,求若所欲,尽心力而为之,后必有灾。”

  曰:“可得闻与?”

  曰:“邹人与楚人战,则王以为孰胜?”

  曰:“楚人胜。”

  曰:“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,寡固不可以敌众,弱固不可以敌强。海内之地,方千里者九,齐集有其一。以一服八,何以异于邹敌楚哉?盍亦反其本矣?今王发政施仁,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,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,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,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,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。其若是,孰能御之?”

  王曰:“吾惛,不能进于是矣。愿夫子辅吾志,明以教我。我虽不敏,请尝试之。”

  曰:“无恒产而有恒心者,惟士为能。若民,则无恒产,因无恒心。苟无恒心,放辟邪侈,无不为已。及陷于罪,然后从而刑之,是罔民也。焉有仁人在位,罔民而可为也?是故明君制民之产,必使仰足以事父母,俯足以畜妻子,乐岁终身饱,凶年免于死亡;然后驱而之善,故民之从之也轻。今也制民之产,仰不足以事父母,俯不足以畜妻子,乐岁终身苦,凶年不免于死亡。此惟救死而恐不赡,奚暇治礼义哉?王欲行之,则盍反其本矣;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;鸡、豚、狗、彘之畜,无失其时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;谨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义,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。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饥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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