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家东海滨,我昔共乡县。今同寓鄂渚,十年不一见。
公从藩府典礼仪,入侍须早出每迟。不将汎爱要乡誉,直以孤忠结主知。
雪松贞操寒逾劲,冰蘖清声老更驰。府中诸彦皆人杰,政事文章称二绝。
重公质朴古人风,平揖下堂腰罄折。身名俱泰心独悲,甘旨亲庭千里隔。
一朝海鹤寄云椷,阿翁已作蓬莱客。仰观乔木战飘风,五内分崩面深墨。
我闻往吊始见公,我足蹒跚公发白。相看话旧重咨嗟,少日风流那复得。
花明春泛越王湖,月皎秋寻贺公宅。赏花弄月秋复春,诗酒清狂多故人。
直倚青年骄白日,岂知碧水扬黄尘。从此东西各星散,我忆同游如梦幻。
秋风江上漫思鲈,夜雨关河愁听雁。公当大事赐告归,片帆东下孤云飞。
里中长老久相待,一见喜极还沾衣。傥问题诗者谁子,道即辽东丁令威。
万辔群飞走玉骢,数枝鸣镝响雕弓。高堂益壮三军气,四壁如吹大野风。
久向连山宰,清风迥出尘。舞干苗可格,振铎欲还淳。
夙契神交远,今来道味亲。寻僧閒半日,留客话清晨。
野果聊将供,茶经欠讨论。疏慵难恕己,豁略在当人。
归咏贻新句,开缄拜下陈。思君似明月,冰影接霜筠。
嵓壑有奇胜,缥缈馀风烟。石室谁所留,尚倚苍崖巅。
慨想龛中人,于今几何年。遗迹虽未泯,山深月空悬。
伊予陋庸姿,复苦尘务牵。此道难坐进,低头愧前贤。
尚幸忝私淑,静修有薪传。终当谢浮世,于兹订遗编。
起行海东洲,重险忽已渡。由来产神奇,政为孤绝故。
幽芳岝?搜,修蛰高嶅赴。荒烟凄暗潮,旭日照晴树。
似闻蓬莱山,去此特跬步。蟠根迄中立,发乳森外护。
紫氛蒸作霞,玄浪激为雾。古穴通若舆,灵文读不句。
赤玉舄者谁,黄金阙何处。常疑方士说,未省仙子遇。
芝草空汉廷,鲸鱼压秦路。彼犹莫能得,今我独何据。
冯夷开水宫,禦寇控风驭。从渠指虚无,此计恐迟暮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