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西风入小楼,楼中听彻玉笙秋。不妨青竹摇残梦,甚怯新凉搅客愁。
虚亭结构美,驿路带垣斜。山芗含晚翠,池响集春蛙。
官荷已偃盖,僧蔬欲架花。俯仰宾从役,孰与测幽遐?
清音遥度碧滩头,古调泠泠片石流。椰竹悄弹孤月晓,管弦暮咽两峰秋。
有灵湘水仙妃曲,无恙鱼山客子愁。此地不堪闻梵贝,离怀容易满归舟。
仙崖老桂凛风霜,嫩柳夭桃敢放狂。十载长怀人似玉,几时再与子同裳。
青山遁迹心常泰,黄阁忧时鬓易苍。日迈月征随所遇,肯教大道草茫茫。
荷叶荷花骨节香,雨丝微点已生凉。疏帘清簟看棋罢,飞起鸬鹚上石梁。
梁山宫高高切云,秦家箫鼓空中闻。宫殿作云王作龙,何人敢谒滈池君。
珠围翠绕穷天下,道上行人衣半赭。不觉生灵血液枯,化为宫上鸳鸯瓦。
朝卢生,莫侯生,师事二人学羡门。焉知以政藏其身,神仙亦死何曾神。
空能诈取六孱国,不识卢生真閒客。种成间隙卢生去,尚令道士作鬼语。
祖龙竟堕此机中,以璧见欺犹未悟。鱼腥引得扛鼎来,梁山火灭汉旗开。
何如后世丹青手,一夫不役千楼台。梁山之图却传世,梁山之宫安在哉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