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津头忆买船,花姑溪上钓晴烟。老来安得孤篷夜,横枕蓑衣听雨眠。
从橐名郎满属车,世家吴越邈谁如。传经夙受金华草,问水初藏玉简书。
远道西风回使受,片帆秋色过乡闾。趋庭为叩东山履,早晚徵函下石渠。
一天秋意满,淡泊散微叆。羁栖滞公馆,朓朒忽已再。
佳辰遘九日,节物两冥昧。东篱黄花吐,应笑我安在。
天网罩群髦,驱使及我辈。白袍蚁蜂聚,黑字蛇蚓态。
居然三千牍,负以几牛背。妍媸属镜鉴,舛驳混铅黛。
披条索其华,掇撷纷琐碎。临文费三思,抚几时一嘅。
皇心天广远,鸿泽海汪濊。猗欤际休明,光垢勇砺淬。
谁能日锄耨,沃衍有荒秽。继今获小成,力学期大耐。
异时国君臣,彪炳丽昭代。此中断金侣,清气浮沆瀣。
缱绻胶漆情,颉颃璚瑶佩。忽谓岁华徂,共希贤哲配。
道崇极所跻,厚德重弥载。临别无媚言,努力各自爱。
极目荒陂十里馀,坏塍依约旧犁锄。问言业薄无牛力,更说州家催积租。
将老计转拙,故里不得安。兄弟各东西,何用保馀年。
前时吴山上,与汝酌东轩。已知是久别,杯行泪如泉。
征夫怀往路,居士恋故山。音容从此隔,望望两心酸。
去冬得汝书,知汝病未痊。道远不能顾,掩书一长叹。
迩来频梦汝,喜汝无病颜。生死方未知,谁能诘其端。
自嗟农家子,止合老田园。才疏学更误,遂为尘网缠。
晚节益零落,何日得归旋?仰视云边雁,群飞必相连。
徘徊失所从,怆然摧心肝。
雷公传令风火急,鞭起雨工头戢戢。泥蟠骨蜕未能飞,野人争奋长劖入。
狞须逆鳞不复畏,斯须唯闻釜中泣。金杯苦酒五色光,玉版云腴乳花湿。
长房见之发长叹,曲生一笑恣鲸吸。灵物变化不可常,骈玉森森作人立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