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何逶迤,雪花大于手。之子有远役,忍劝尊中酒。
念子初来时,才思若茧丝。抽之已见绪,染就五色衣。
被之行儒林,孰不生艳慕。跹跹媚学徒,三步亦回顾。
余生老且至,秋发垂两肩。得之喜欲舞,如获宝璐然。
素编耽清昼,青灯坐深夜。深玄欲忘寝,荐味如啖蔗。
一朝别我去,何以释离忧。不禁秦淮水,流子江上舟。
但愿逆风起,吹舟不得往。共穿钟阜云,时看白石长。
风本无情物,岂能知我心。事既不能谐,赠言如赠金。
须知九仞山,功或少一篑。学功随日新,慎毋中道废。
群经耿明训,白日丽清天。苟徒溺文辞,萤爝欲争妍。
姬孔亦何人,颜回了不异。肯堕盆盎中,当作瑚琏器。
不见金谷园,琼芳委尘沙。泰山有乔松,老干凌苍霞。
四海皆兄弟,知己独难遇。伯乐傥弗逢,盐车厄骐骥。
明年二三月,罗山花正开。登高日骋望,迟子能重来。
孤馆别怀聊对酒,双旌行色复催人。马嘶燕甸才芳草,帆到江城已暮春。
作赋水曹非往日,垂衣天子念征尘。三吴彫弊多忧思,不待秋风白发新。
春游去。蝉衫似水。鸦鬓如云,十三年纪。犊车轻、偏向繁华处。
栀子帘前,目炫铜街花雨。争奈绣鞭偷觑。回看阿姊,窃窃多私语。
招侬住。微那小步。斜掩轻纨,莫把红潮露。深深祷向青溪庙,抽得签文,难与游郎诉。
才信云母屏前,牢护花铃,不放春风度。
忧患看飘瓦,浮沈任转蓬。题诗霜叶赤,对酒烛花红。
嵇阮情何旷,陶韦意未穷。前贤负高兴,不必万人同。
河山半壁足千古,海上孱王留片土。三十六屿邸苑开,蛎滩咫尺生风雨。
忆昔千艘金厦来,七年监国胡为哉。将军骑鲸去不返,空令赋手歌大哀。
扁舟块肉今已矣,大难孤注称天子。自古蛟龙失水愁,岂知燕雀处堂喜。
一封降表落中原,萧萧椰竹谁招魂。丁字门前挂明月,忽闻岙树啼饥猿。
同时更有五妃泣,桂子山荒断碑立。玉鱼寂寞尚人閒,西流一角看日入。
吁嗟乎,田横穿冢五百人,至今绝岛争嶙峋。桑田三浅无复道,付与渔郎来问津。
句宛溪声,敬亭山色,近复佳么。记秋深枫槲,芒鞋遍踏,春先梅柳,藤杖频过。
怀谢空存,玉笙重到,此日人间感慨多。还堪笑,是君来邗上,一样蹉跎。
繁华久已消磨。只些小红桥寄咏歌。赖群公高唱,特开风景,妖姬小曲,为点烟波。
语笑方酣,离情又起,短鬓看来黑几何。君行矣,向蒋生传语,早整归舸。
世事何堪说。叹而今、龙蛇浩劫,粘胶缠葛。试问百年能有几,渐看满头堆雪。
早销尽、冲冠旧发。撒手急归茅屋底,且商量、好度闲风月。
吾与也,点之瑟。
从兹显晦行藏别。问余生、山樵野牧,尚堪作合。卖卜补锅无不可,剩有凌兢瘦骨。
望前路、危冈高绝。一片雄心谁识取,倩笛声、吹彻仙家铁。
应不免,石为裂。
别纸累幅过当,老病废忘,岂堪英俊如此责望邪。少年应科目时,记录名数沿革及题目等,大略与近岁应举者同尔。亦有少节目文字,才尘忝后,便被举主取去,今皆无有,然亦无用也。实无捷径必得之术。但如君高才强力,积学数年,自有可得之道,而其实皆命也。但卑意欲少年为学者,每一书皆作数过尽之。书富如入海,百货皆有,人之精力,不能兼收尽取,但得其所欲求者尔。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。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、圣贤作用、但作此意求之,勿生余念。又别作一次,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,亦如之。他皆仿此。此虽迂钝,而他日学成,八面受敌,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。甚非速化之术。可笑可笑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