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子今何事,重来读父书。凄凉存手泽,想象御篮舆。
榻上风仍古,窗前月复虚。先灵时陟降,夙夜或开除。
三川北拱帝城开,古殿阴移万树哀。地老黄蒿通作柱,霜侵白骨半生苔。
临城猎骑櫜弓入,带郭渔舟击棹回。近说西羌诸部劲,秋深牧马过边来。
神龙反正语多秘,元祐改子亦称制。梁公温公时不同,苦心要为宗社计。
公傅冲主历两朝,遭际之隆古莫媲。中书当笔无所让,安知身与危机会。
温树不言心自悲,文采风流特余事。郑斋晚得衣钵传,遗书缀辑笃风义。
远溯鸥苏近顾王,生朝补祝举成例。城南乱后车马稀,惟有西山犹故态。
暂借团蒲缔古欢,自循汉腊修私祭。流传翰墨已豪芒,尚与平原堪作替。
我亦春风座下人,云台夙昔聆高议。陆氏旧庄久就荒,冬郎敝箧空留记。
载酒难寻门外踪,抚筝重感筵间涕。宫邻金虎竟始终,空山枉唤奈何帝。
有人唳鹤痛华亭,几辈牵黄忆上蔡。窜身犹得老江湖,坏事何须嗔鬼怪。
忠佞于今已昭昭,挥戈不挽虞渊逝。吾侪苟活真幸民,莫厌相从饮文字。
魂兮大鸟傥归来,此举年年宜勿废。
昔董仲舒作《士不遇赋》,司马子长又为之。余尝于三余之日,讲习之暇,读其文,慨然惆怅。夫履信思顺,生人之善行,抱朴守静,君子之笃素。自真风告逝,大伪斯兴,闾阎懈廉退之节,市朝驱易进之心。怀正志道之士,或潜玉于当年;洁己清操之人,或没世以徒勤。故夷皓有“安归”之叹,三闾发“已矣”之哀。悲夫!寓形百年,而瞬息己尽,立行之难,而一城莫赏。此古人所以染翰慷慨,屡伸而不能己者也。夫导达意气,其惟文乎?抚卷踌躇,遂感而赋之。
咨大块之受气,何斯人之独灵!禀神志以藏照,秉三五而垂名。或击壤以自欢,或大济于苍生;靡潜跃之非分,常傲然以称情。世流浪而遂徂,物群分以相形。密网裁而鱼骇,宏罗制而鸟惊。彼达人之善觉,乃逃禄而归耕。山嶷嶷而怀影,川汪汪而藏声。望轩唐而永叹,甘贫贱以辞荣。淳源汩以长分,美恶分其异途。原百行之攸贵,莫为善之可娱。奉上天之成命,师圣人之遗书。发忠孝于君亲,生信义于乡闾。推诚心而获显,不矫然而祈誉。嗟乎!雷同毁异,物恶其上;妙算者谓迷,直道者云妄。坦至公而无猜,卒蒙耻以受谤。虽怀琼而握兰,徒芳洁而谁亮!哀哉!士之不遇,已不在炎帝帝魁之世。独祗修以自勤,岂三省之或废;庶进德以及时,时既至而不惠。无爰生之晤言,念张季之终蔽;愍冯叟于郎署,赖魏守以纳计。虽仅然于必知,亦苦心而旷岁。审夫市之无虎,眩三夫之献说。悼贾傅之秀朗,纤远辔于促界。悲董相之渊致,屡乘危而幸济。感哲人之无偶,泪淋浪以洒袂。承前王之清诲,曰天道之无亲;澄得一以作鉴,恒辅善而佑仁。夷投老以长饥,回早夭而又贫;伤请车以备椁,悲茹薇而殒身;虽好学与行义,何死生之苦辛!疑报德之若兹,惧斯言之虚陈。何旷世之无才,罕无路之不涩。伊古人之慷慨,病奇名之不立。广结发以从政,不愧赏于万邑;屈雄志于戚竖,竟尺土之莫及;留诚信于身后,动众人之悲泣。商尽规以拯弊,言始顺而患入。奚良辰之易倾,胡害胜其乃急!苍昊遐缅,人事无已;有感有昧,畴测其理!宁固穷以济意,不委曲而累己。既轩冕之非荣,岂缊袍之为耻?诚谬会以取拙,且欣然而归止。拥孤襟以毕岁,谢良价于朝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