峥嵘巴阆间,所向尽山谷。安知有苍池,万顷浸坤轴。
呀然阆城南,枕带巴江腹。芰荷入异县,粳稻共比屋。
皇天不无意,美利戒止足。高田失西成,此物颇丰熟。
清源多众鱼,远岸富乔木。独叹枫香林,春时好颜色。
南有汉王祠,终朝走巫祝。歌舞散灵衣,荒哉旧风俗。
高堂亦明王,魂魄犹正直。不应空陂上,缥缈亲酒食。
淫祀自古昔,非唯一川渎。干戈浩茫茫,地僻伤极目。
平生江海兴,遭乱身局促。驻马问渔舟,踌躇慰羁束。
参横斗转玉绳低,月落曙出金鸡啼。铜虬咽水漏初歇,宝马趋朝客未归。
何人独向碧窗里,灯火荧荧照文字。百年踪迹混沙鸥,万古功名看骥子。
骥子权奇丰骨清,玉壶炯炯凝寒冰。电足会应逢乐伯,霜毫犹未识秦青。
云霄万里期高步,肯把年华镜中度。缃编芸阁细探论,岁月不妨长闭户。
夜凉秋露透窗纱,棂外疏星映晓霞。绣帐文衾堆翡翠,谯楼画角落梅花。
此时夜气神初定,此时稽古心犹劲。辘轳金井寂无声,俯仰乾坤同一静。
砌草萤飞暗复明,神机不动道心凝。渊源直接千年秘,功业宁亏九仞成。
君不见古周公施四事,心思直与帝王通,辗转不忘终夜起。
又不见昔卫武志励精,九十年馀鬓已星,庭除洒扫犹夙兴。
圣贤相传贵无逸,天道流行均宥密。谁云行过八砖花,谁云睡足三竿日。
希贤希圣属吾儒,立志还须与俗殊。用之结绶登玉除,夙夜匪懈熙唐虞。
不用濯缨沧浪隅,孜孜为善功益劬。安能北窗日高卧,疏散无成愧丈夫。
情闲好品茶,性淡能辨水。江左几泓泉,勺勺定媸美。
浙右园焙栽,种种别妙理。七宝白云淳,石井剑池泚。
夐乎惠麓流,名下无虚士。金沙与于潜,实难为娣姒。
顾阳针芒如,他山麦颗比。斫射联吉祥,碧叶光薿薿。
唐贡接真珠,绿丛秀蕊蕊。串膏浪有名,生膏久亡矣。
当时境会亭,今也生荆杞。对景访遗踪,险峻屡曾履。
事须身所亲,趣在工夫里。正法陆生经,傍参诸野史。
竹炉与箬筐,相随无远迩。穷源汲水清,篝火烹旗紫。
应手倾入壶,蟹眼若浮蚁。甘腴胜醍醐,芳香夺兰芷。
杯面铺白花,盏底绝纤滓。醉目闭即舒,倦体卧还起。
诗腑常焦枯,七碗犹未已。同好唯两僧,合志只三子。
争新与斗奇,各尽胸中技。遂结夙世缘,任彼老饕訾。
寻真到华阳,岂以口腹恃。款食颇精丰,供饮何率尔。
漫呼出厨间,熟汤差可拟。噤呷润渴喉,敢将唇大哆。
吾社适闻之,笑我应见齿。明年再往兹,裹茗置行李。
嗟予鲜兄弟,雁行仰诸姊。季姊最温柔,能得吾姊喜。
喜之滋益恭,孝思殊无比。清晨洁房栊,傍午进滫瀡。
婉娈十二三,操作成人拟。幼联中表姻,天然合两美。
綵帖外祖书,忻忻以禽委。人赘在庚寅,奠雁人所企。
姊也固端操,婿兮亦吉士。伉俪能相庄,劝游策诚是。
文旌赴梁园,锐意图进取。姊乃归佐家,黾勉筹食指。
文园忽善病,抱疾旋故里。侍奉姊益勤,劳劳无暇晷。
一朝殒所天,沉痛不能止。支拄身虽存,郁结心已死。
从此力不支,委家与其姒。怜姒处艰屯,屡为质钗珥。
忧贫复悼夫,病发艰步履。寝疾年复年,缠绵困床笫。
有女泣呱呱,提抱牛衣里。嗟哉苦节贞,磨折乃至此。
溘逝为悲啼,惨状不胜纪。童年资调护,恩厚难酬矣。
回忆矢冰怀,卅载清于水。守义例得旌,孝行复尔尔。
行当乞传铭,阐幽垂彤史。
庭蕉冒檐舒,栖禽团竹聚。秋气集萧斋,空濛散飞雨。
飒至衣乍凉,洒地点可数。幽人居比邻,修夜杖频拄。
桦烛代凉蟾,山茶敌醇醹。孤赏寡所欢,长言易为苦。
露葵实已繁,寒瓜藤欲㼌。候虫不为秋,空阶何独语。
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