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薖(kē)(1074~1116)字幼盘,自号竹友居士。抚州临川(今江西抚州)人。北宋著名诗人,江西诗派二十五法嗣之一。谢逸从弟,与兄齐名,同学于吕希哲,并称“临川二谢”。与饶节、汪革、谢逸并称为“江西诗派临川四才子”。
葭菼连秋渺渺长,归舟犹叹滞江乡。客衣欲冷邻机急,农事初成野饭香。
千里断云随雁骛,半村残照送牛羊。有愁不解登高赋,空使频回宋玉肠。
长城西去,峣关一望,万古消魂地。怅汉苑秦宫,陇树洮云,栈连梁益,阁通燕魏。
绣岭秦河,灞陵红树,鸟鼠山如髻。有六郡良家,四姓小侯,尽隶都尉。
金鸿嘹唳。萧闺忽忆寒衣事。刀尺拟裁量,怕带围难记。
砧响秋宵逾霁。捣瘦银蟾,敲残木叶,叠在红箱里。
倘寄到军前,验取嬴楼,翠销封泪。
家临晋水客燕山,晚际明时逝不还。乡里到今谈旧德,一生高致乐萧閒。
爱此春山秀,微云淡悠悠。苍松俯深涧,翠筱媚清流。
结屋者谁子,独占云山幽。抱琴循侧径,引领仍归舟。
归舟天际来,何时经丹丘。丹丘多羽人,为问相见不。
右军昔得清真趣,兰树留芳总贤裔。君侯振起自天朝,恩重椒房冠穹贵。
华轩正面松筠开,玉作檐楹金作台。松风堕雪响晴菌,筠雾迎春侵晓梅。
琴书插架牙签束,斜月阑干醉丝竹。珠履球缨满席珍,不嗔玉漏催醽醁。
五侯七贵雄当时,飞甍杰阁凌光辉。披露彤墀听鸣凤,簪星紫禁闻朝鸡。
辇毂新承临甲第,玳筵绮食繁歌吹。千金宝带五云裘,一朝颁宠传丹陛。
世德由来忠孝家,相传簪组俱才华。圣朝累代蕃宠锡,许史金张奚足誇。
丰姿温雅信奎壁,凤劵鸾章焕今昔。颇牧功成万户侯,愿尊圣主隆勋迹。
愧我山泽臞,清真惬幽适。山阴羽客未笼鹅,扫素何由写空碧。
尝谒高轩翠树丛,落花细雨回青骢。广庭潇洒尘不到,春色绕帘啼鸟风。
只今齿暮惭衰槁,刷羽高骞羡青昊。贵胄恒看奕叶繁,醉向鹅池卧芳草。
地接蓬瀛任所探,扁舟何日泛元潭。椿萱岁越今逾九,兄弟时怜但有三。
采药盈筐岁益母,书符结缕佩宜男。移樽共向花前醉,擘藕还因雨后甘。
几度幽香深院袅,半湾斜月远林含。层云掩映迷芳树,落照依微度翠岚。
鹤草不须烦媚蝶,鸾笙每欲动归骖。千头种橘宁无念,万里浮家未可堪。
却羡数雏还茹哺,偶来双鹆助清谈。轻风淡宕消残暑,閒署萧条忆寸柑。
戏和新诗君勿笑,为联险韵我何憨。鸳鸯并浴翻荷盖,鹦鹉频餐啄玉函。
茗战晚烟炊细沸,蚊征宵鼓劫雄酣。寒冰滴沥声催句,暝鸟回翔语觉喃。
刻艾悬庭惊燕户,伊蒲绣佛对禅龛。盐梅空负调羹美,蒲酒聊斟供馈惭。
飘泊漫欣曾解带,逍遥惟喜早抽簪。忽雷才拨乡思集,方响慵敲旅梦耽。
偕隐宜从翰墨圃,同游直到买山庵。稚儿听说家园好,解望关河问指南。
林梢宿鸦翻,未觉烟树暝。潇潇打窗声,惯向云屋听。
冰结积已深,风收舞初定。凌晨出门喜,折屐印樵径。
天山巨网,尽牢笼、多少中原人物。赵际燕陲,空老却、千仞岩岩苍壁。
古柏萧森,高松偃蹇,不管飞冰雪。慕膻群蚁,问君谁是豪杰。
重念禹迹茫茫,兔狐荆棘,感慨悲歌发。累世兴亡何足道,等是轰蚊飞灭。
湖海襟怀,风云壮志,莫遣生华发。中天佳气,会须重见明月。
峰头云气昼冥冥,蜡屐凭高试一停。湖面日翻荒岸白,海门天入乱山青。
孤帆是处随渔网,长笛何人起鹭灯?谷水昆阴俱在眼,可怜二陆久凋零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