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寓 其十一

我观天下山,一一坯造化。峥嵘各擅名,而谁肯相下。

巍巍五岳中,崇高维泰华。一掌入云霄,日月真可借。

冲天几万寻,恍惚来灵驾。冰雪四时寒,三庚讵知夏。

嗟予夙好奇,藩维况多暇。扪参试一登,玉姜莫深讶。

(1458—1498)安徽凤阳人。明宗室。号宾竹道人。太祖第二子秦王朱樉玄孙。弘治元年袭封秦王。长安有鲁齐书院,久废,诚泳别易地建正学书院,又于其旁建小学,择军士子弟延儒生教授。工诗。著有《经进小鸣集》。卒谥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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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始得西山宴游记

  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。恒惴慄。时隙也,则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。日与其徒上高山,入深林,穷回溪,幽泉怪石,无远不到。到则披草而坐,倾壶而醉。醉则更相枕以卧,卧而梦。意有所极,梦亦同趣。觉而起,起而归。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,皆我有也,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
 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,因坐法华西亭,望西山,始指异之。遂命仆人过湘江,缘染溪,斫榛莽,焚茅茷,穷山之高而上。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则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其高下之势,岈然洼然,若垤若穴,尺寸千里,攒蹙累积,莫得遁隐。萦青缭白,外与天际,四望如一。然后知是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,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。引觞满酌,颓然就醉,不知日之入。苍然暮色,自远而至,至无所见,而犹不欲归。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。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,游于是乎始,故为之文以志。是岁,元和四年也。

  钴鉧潭记

  钴鉧潭,在西山西。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,抵山石,屈折东流;其颠委势峻,荡击益暴,啮其涯,故旁广而中深,毕至石乃止;流沫成轮,然后徐行。其清而平者,且十亩。有树环焉,有泉悬焉。

  其上有居者,以予之亟游也,一旦款门来告曰:“不胜官租、私券之委积,既芟山而更居,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。”

  予乐而如其言。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。尤与中秋观月为宜,于以见天之高,气之迥。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,非兹潭也欤?

  钴鉧潭西小丘记

  得西山后八日,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,又得钴鉧潭,潭西二十五步,当湍而浚者为鱼梁。梁之上有丘焉,生竹树。其石之突怒偃蹇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者,殆不可数。其嵚然相累而下者,若牛马之饮于溪;其冲然角列而上者,若熊罴之登于山。

  丘之小不能一亩,可以笼而有之。问其主,曰:“唐氏之弃地,货而不售。”问其价,曰:“止四百。”余怜而售之。李深源、元克己时同游,皆大喜,出自意外。即更取器用,铲刈秽草,伐去恶木,烈火而焚之。嘉木立,美竹露,奇石显。由其中以望,则山之高,云之浮,溪之流,鸟兽之遨游,举熙熙然回巧献技,以效兹丘之下。枕席而卧,则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然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,虽古好事之士,或未能至焉。

  噫!以兹丘之胜,致之沣、镐、鄠、杜,则贵游之士争买者,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。今弃是州也,农夫渔父过而陋之,贾四百,连岁不能售。而我与深源、克己独喜得之,是其果有遭乎!书于石,所以贺兹丘之遭也。

 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

 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,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佩环,心乐之。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冽。全石以为底,近岸,卷石底以出,为坻,为屿,为嵁,为岩。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。

  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,佁然不动;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,似与游者相乐。

  潭西南而望,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。其岸势犬牙差互,不可知其源。

  坐潭上,四面竹树环合,寂寥无人,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。以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,乃记之而去。

  同游者:吴武陵,龚古,余弟宗玄。隶而从者,崔氏二小生:曰恕己,曰奉壹。

  袁家渴记

 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,山水之可取者五,莫若钻鉧潭。由溪口而西,陆行,可取者八九,莫若西山。由朝阳岩东南水行,至芜江,可取者三,莫若袁家渴。皆永中幽丽奇处也。

  楚越之间方言,谓水之反流为“渴”。渴上与南馆高嶂合,下与百家濑合。其中重洲小溪,澄潭浅渚,间厕曲折,平者深墨,峻者沸白。舟行若穷,忽而无际。

  有小山出水中,皆美石,上生青丛,冬夏常蔚然。其旁多岩洞,其下多白砾,其树多枫柟石楠,樟柚,草则兰芷。又有奇卉,类合欢而蔓生,轇轕水石。

  每风自四山而下,振动大木,掩苒众草,纷红骇绿,蓊葧香气,冲涛旋濑,退贮溪谷,摇飃葳蕤,与时推移。其大都如此,余无以穷其状。

  永之人未尝游焉,余得之不敢专焉,出而传于世。其地主袁氏。故以名焉。

  石渠记

 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,得石渠,民桥其上。有泉幽幽然,其鸣乍大乍细。渠之广或咫尺,或倍尺,其长可十许步。其流抵大石,伏出其下。踰石而往,有石泓,昌蒲被之,青鲜环周。又折西行,旁陷岩石下,北堕小潭。潭幅员减百尺,清深多倏鱼。又北曲行纡余,睨若无穷,然卒入于渴。其侧皆诡石、怪木、奇卉、美箭,可列坐而庥焉。风摇其巅,韵动崖谷。视之既静,其听始远。

  予从州牧得之。揽去翳朽,决疏土石,既崇而焚,既釃而盈。惜其未始有传焉者,故累记其所属,遗之其人,书之其阳,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。

 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,蠲渠至大石。十月十九日,踰石得石泓小潭,渠之美于是始穷也。

  石涧记

  石渠之事既穷,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,民又桥焉。其水之大,倍石渠三之一,亘石为底,达于两涯。若床若堂,若陈筳席,若限阃奥。水平布其上,流若织文,响若操琴。揭跣而往,折竹扫陈叶,排腐木,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。交络之流,触激之音,皆在床下;翠羽之水,龙鳞之石,均荫其上。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?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?得之日,与石渠同。

  由渴而来者,先石渠,后石涧;由百家濑上而来者,先石涧,后石渠。涧之可穷者,皆出石城村东南,其间可乐者数焉。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,道狭不可穷也。

  小石城山记

 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,有二道:其一西出,寻之无所得;其一少北而东,不过四十丈,土断二川分,有积石横当其垠。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;其旁出堡坞,有若门焉,窥之正黑,投以小石,洞然有水声,其响之激越,良久乃已。环之可上,望甚远。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,益奇而坚,奇疏数偃仰,类智者所施也。

  噫!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,及是,愈以为诚有。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,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,是固劳而无用,神者倘不宜如是,则其果无乎?或曰: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或曰:其气之灵,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,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是二者余未信之。

飞骑将军入虏庭,鎗旗未动死生分。战酣驰入中军寨,且听元戎议赏勋。

年年春色属垂杨,金撚千丝翠万行。今岁草芽先得计,搀它浓翠夺它黄。

青山招不来,偃蹇谁怜汝?岁晚太寒生,唤我溪边住。
山头明月来,本在天高处。夜夜入青溪,听读《离骚》去。
乔松天与岁寒节,直从拱把禁霜雪。
如君生小乐真筌,众说咻之莫能夺。
青春闭合蛾眉怨,永日啖茹庖烟绝。
交朋劝止秆尔为,我亦无言可说。
老亲坐堂眉不开,姑请聊向人间来。
人间可欲如涕吃得唾,此心久已同寒灰。
太虚浮云漫尘点,明镜过景常往回。
宰官士等人耳,舍喧取静非兼该。
知君心量已超越,去尽障塞真奇哉。
王城蜗屋欣再睹,烛尽鸦啼夜深语。
云从投足窥吏曹,始知敝屣人争耻。
长兴风物吾所羡,朝怒气扁舟晚嗖县。
霜刃割鱼慎莫尝,唯有青铜可照面。
我行作吏三十秋,日暮不归鸟飞倦。
临分欲效昔人言,畏子机锋如闪电。
出门挥手即江湖,猛利应无儿女恋。
北首寒犹浅,南辕暑正深。
马蹄长道路,鹿性本山林。
客至能相勉,愁来可独禁。
功名竟何物,造化久冥心。

松洲风景近如何,菱叶荷花净远波。谩把碧筒挥酒伴,鬼神终夜泣酣歌。

每过高僧话,应宽过客情。诗成天藻丽,酒泻雪香清。

文度推英俊,元方辱弟兄。何知漂泊际,怀抱一时倾。

五城何迢迢,关河茫茫隔波浪。与君别来今几时,翰林白发三千丈。

形容变尽语音存,闲思往事是前身。四十三年如电抹,欲谈前事恐无人。

庞眉皓首无住著,臂上念珠如皎月。架上楞严已不看,更看脚根参一节。

人生何处不相逢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

仝是行人更分首,明朝车马各西东。

梦乘白玉麟,遨游洞庭野。明月流高天,白云生其下。

轩皇张广乐,云是太古者。灵妃鼓瑶瑟,玄音淡而雅。

此曲遗人间,但恐知音寡。苟非遇伶伦,黄钟不如瓦。

旧种庭前竹,旋看新笋生。春深翡翠合,日静凤凰鸣。

常有凌云气,兼留避俗名。希君保贞操,托此寄中情。

长杨犹未献,作赋拟西京。孰谓风尘日,能忘去住情。

临岐泣杨子,中酒病刘伶。蚤识先资器,弓旌慰圣明。

位重何如不厌贫,伯龙孤子只修身。
固知生计还须有,穷鬼临时也笑人。

崖深经夏不融雪,江阔架筒难入城。

社屋参差路转纡,社中忽见数番奴。文身自昔称殊国,断发于今入版图。

墙以竹环皆郁翠,屋因茅搆束薪刍。争弹口里同心调,携手成婚醉酪酥。

金樽开北海,华月吐东峰。魄到中天满,光分万里同。

近人瑶佩湿,映酒玉杯空。窈窕今宵宴,明年何处逢。

臣近市,识贵贱。我后知不知,胡不采衢谚。临淄十万生齿多,家家粥踊可奈何。

踊之价,浮于屦,不喔咻,谁歌舞。仁人一言省于刑,顿教亿兆无诅声。

修德更不诛祝史,海岱千秋思晏子。

笙歌满院醉春风,翠绕珠围烛影红。百两在门星在户,瑶池春煖戏双鸿。

闻说群花烂漫开,知君醉赏不能来。临风对酒空惆怅,不得相从把一杯。

晴雨酿春寒,见繁花树树,残泥涂满眼。登临倦,江流几湾?

云山几盘?天涯极目空肠断,寄书难。无情征雁,飞不到滇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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