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中连岁天无雨,泾渭扬尘水如乳。时当四月景清和,却讶炎蒸乃如许。
太华终南无片云,草树焦枯欲自焚。流移老稚日如蚁,啼饥远近声相闻。
面垢头髼衣百结,手足胼胝泪成血。流离血属各天涯,多少僵尸委沟壑。
见此令人心孔伤,鼎钟那忍居高堂。安得陈陈万仓粟,分炊尽使充饥肠。
露跣告天谁最苦,诚悃无由达天府。欲凭大手挽银河,沛作甘霖满西土。
去年来甬东,旄倪喜动色。公今画船西,行路亦嗟惜。
去来本何心,民自作欣戚。达人了世缘,八极付挥斥。
五云溪水碧萦湾,纯浸蓬莱郡里山。金跃冶垆龙已化,箭空仙的鹤长閒。
棹歌洲渚芙蓉外,人在楼台罨画间。吟赏总输贤录事,樵风日暮送舟还。
秦淮烟月蒋山云,回首金陵隔紫氛。别浦停桡浑不寐,孤城吹笛讵堪闻。
春来花发同高树,岭外鸿归逐旧群。何事人生独惆怅,百年歧路几回分。
五年四睹六龙飞,又领群仙觐紫薇。金殿烟霞浮黼扆,玉阶日月丽旌旗。
群臣奉玺勤三让,国母临朝重万机。遥食蟠桃知几次,客星还照钓鱼矶。
怅望秋云还似旧。黄菊依然清瘦。闷折亭前柳。伤心泪湿罗衫袖。
记得高堂同载酒。极目湖山明秀。往事难回首。新愁旧恨空消受。
郡记重编郑缉之,梓乡旧帙渺金丝。赤城灵秀逶迤接,白石渊源约略知。
垂老生涯同寂寞,读书种子孰扶持。至今墨妙碑亭过,尚忆先生坦腹时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