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生八九子,寄栖秦氏树。初不巢人屋,于人无所预。
奈何秦民游冶儿,林间挟弹相追随。我肉不中登鼎俎,痴儿规我将奚为。
一弹中雏雏即死,阿母见之悲不止。忆昔生儿谋反哺,讵料雏成今若此。
我巢元自穿岩石,弹射纷纷应莫及。一朝邂逅秦家儿,离死毛伤真可惜。
吁嗟天地间,定数安可逃。嗤彼机巧徒,用智徒劳劳。
上林西苑有白鹿,虞人尚得菹其骨。万里摩天有黄鹄,后宫乃得烹其肉。
百尺深渊有鲤鱼,深钩密网取无馀。于乎物理有修短,祸福安得移。
修俟乃君子,乐天奚复疑。
天地有大经,圣贤实先觉。一身万世则,激厉为忠朴。
周勃真少文,汲黯信无学。岿然社稷臣,汉脉终有托。
微臣有扬雄,百拜美新作。男儿无英标,焉用读书博。
青春何处风光好,帝里偏爱元夕。万重缯彩,构一屏峰岭,半空金碧。
宝檠银釭,耀绛幕、龙虎腾掷。沙堤远,雕轮绣毂,争走五王宅。
雍容熙熙昼,会乐府神姬,海洞仙客。拽香摇翠,称执手行歌,锦街天陌。
月淡寒轻,渐向晓、漏声寂寂。当年少,狂心未已,不醉怎归得。
天岂无情,天也解、多情留客。春向暖、朝来底事,尚飘轻雪。
君过春来纡组绶,我应归去耽泉石。恐异时、杯酒忽相思,云山隔。
浮世事,俱难必。人纵健、头应白。何辞更一醉,此欢难觅。
欲向佳人诉离恨,泪珠先已凝双睫。
但莫遣、新燕却来时,音书绝。
泰山之阳,汶水西流;其阴,济水东流。阳谷皆入汶,阴谷皆入济。当其南北分者,古长城也。最高日观峰,在长城南十五里。
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,自京师乘风雪,历齐河、长清,穿泰山西北谷,越长城之限,至于泰安。是月丁未,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。四十五里,道皆砌石为磴,其级七千有余。泰山正南面有三谷。中谷绕泰安城下,郦道元所谓环水也。余始循以入,道少半,越中岭,复循西谷,遂至其巅。古时登山,循东谷入,道有天门。东谷者,古谓之天门溪水,余所不至也。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,世皆谓之天门云。道中迷雾冰滑,磴几不可登。及既上,苍山负雪,明烛天南。望晚日照城郭,汶水、徂徕如画,而半山居雾若带然。
戊申晦,五鼓,与子颍坐日观亭,待日出。大风扬积雪击面。亭东自足下皆云漫。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,山也。极天云一线异色,须臾成五采。日上,正赤如丹,下有红光动摇承之。或曰,此东海也。回视日观以西峰,或得日或否,绛皓驳色,而皆若偻。
亭西有岱祠,又有碧霞元君祠。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。是日观道中石刻,自唐显庆以来;其远古刻尽漫失。僻不当道者,皆不及往。
山多石,少土。石苍黑色,多平方,少圜。少杂树,多松,生石罅,皆平顶。冰雪,无瀑水,无鸟兽音迹。至日观数里内无树,而雪与人膝齐。
桐城姚鼐记。
所思亦难尽,及晓叹何深。无根而愁种,飘然乃秋心。
微凉生虚牖,一叶下危襟。云风俱不息,凄响落浮阴。
庭树先为感,萧瑟渐千林。以兹荣瘁理,动我今古吟。
四时相摇落,一室比登临。怀人芳草怨,招隐桂丛寻。
何繇悲气遣,古愁不生今。
城外高人宅,池开巽水傍。晴波漾春碧,芳芷发幽香。
燠日舒杨柳,薰风醉海棠。月华流画阁,花气袭冠裳。
蒲茁齐如剪,荷开艳若妆。树阴连岸暗,水色映天光。
雨细鱼群戏,风微燕并翔。日长无一事,林下任徜徉。
士之特立独行,适于义而已,不顾人之是非:皆豪杰之士,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。一家非之,力行而不惑者寡矣;至于一国一州非之,力行而不惑者,盖天下一人而已矣;若至于举世非之,力行而不惑者,则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;若伯夷者,穷天地、亘万世而不顾者也。昭乎日月不足为明,崒乎泰山不足为高,巍乎天地不足为容也。
当殷之亡,周之兴,微子贤也,抱祭器而去之。武王、周公,圣也,从天下之贤士,与天下之诸侯而往攻之,未尝闻有非之者也。彼伯夷、叔齐者,乃独以为不可。殷既灭矣,天下宗周,彼二子乃独耻食其粟,饿死而不顾。繇是而言,夫岂有求而为哉?信道笃而自知明也。
今世之所谓士者,一凡人誉之,则自以为有余;一凡人沮之,则自以为不足。彼独非圣人而自是如此。夫圣人,乃万世之标准也。余故曰:若伯夷者,特立独行、穷天地、亘万世而不顾者也。虽然,微二子,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