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暑恒代谢,四时迭推迁。百年光景驹过隙,人生安得长少年。
君不见园中花,铅华不久落尘沙。又不见晋石崇,十里锦帐围春风。
豪华安得镇常在,回首万事浮云空。昼短夜长须秉烛,东皇明日回辕促。
径路先须辨陌阡,眼中榛莽正钩连。肯携芸蠹随书局,任放醯鸡覆瓮天。
出处心情三聘后,沧桑人物两朝前。先生高卧贫何碍,流俗知音恐未然。
三阵五阵打荷雨,一点两点照水萤。笙歌留客不知夜,灯火回舟直到城。
荡岩霏、弄晚点荒寒,渔灯两三星。叹风流残霸,湖山灵气,空葬倾城。
一镜吴波变沼,花雨洗蛮腥。片石兴亡恨,玉轸无声。
惟有西江明月,照故宫残梦,梧叶催醒。奈登临愁眼,还向此山青。
更谁吹、乌栖哀调,唤暮鸿、烟际落芦汀。馀情寄,白云题句,连步天平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碧水涵秋空,幽花映奇树。茅亭四面开,是侬钓游处。
解印今朝去有期,何须更勒北山移。了知风伯恳留意,正是攀辕卧辙时。
越鸟栖南枝,胡马依北风。人生亦怀土,安能长西东。
玩公白云老,方丈凭高峰。忽为万里游,应缘来晨钟。
君看伊与洛,二川日溶溶。逝者亦如此,流转何时穷。
我居谢公山,天台一水通。莽莽宇宙内,那知忽相逢。
尘埃识眉宇,觉我耳目聪。暂来还复去,有如无根蓬。
令我长叹息,不得久相从。侧身鸡鹜群,仰羡高飞鸿。
迢递过兰若,淹留为竹林。疏钟云峤迥,孤烛雨窗深。
长啸非怀昔,狂歌岂避今。祇缘诸漏尽,不受一尘侵。
青年美誉动班行,蚤出郎曹绾郡章。柳拂熊车春问俗,帘垂燕寝昼凝香。
诛求最缓豳农苦,抚字谁知汉吏良。极目秋空鸿雁度,天书早晚即徵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