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窦泉异哉,此窍何年凿。湓流鸣地底,砅岩成大壑。
骇浪悬且腾,惊湍飞复薄。歘如玉壶倒,靃似春雷跃。
片片广陵涛,洒作霜天鹤。增浇旋石濑,猗靡龙鳞络。
淈汩入回渊,欲去复疑却。孟公酷好奇,取瓢承濆瀑。
我亦一俯首,慡然心魄愕。四月衣袂寒,共谓秋霜落。
嗟哉造化工,于此固橐籥。
拂柳蛾消,妆梅鹤瘦,玉烟吹散无影。放教明月初圆,最怜倚篝漏永。
街泥不断,已减却、灯边游兴。料粟肌、笼袖香留,笑里有人偷并。
占响卜、紫姑谁證。思旧约、素娥暗省。一番花信添寒,十分草痕洗净。
凝情买夜,漫再认、飞鸾窥镜。悔少年、争逐轻尘,得似煮茶风景。
梁溪渺渺锡山苍,南去天涯客路长。霜下海门潮渐落,雨深江甸橘初黄。
城池旧识延陵郡,风俗犹传太伯乡。却见吏曹凭寄语,一年秋色负重阳。
岁暮无所为,官门聊饮酒。家贫乏肴果,撷蔬不盈手。
要归一醉尔,宁复计薄厚。颓然几案间,樗散忘宇宙。
古来痛饮人,可是耽醇酎。由来困寂寞,聊此娱昏昼。
纷纷眼前物,泯泯胸中垢。当其暂忘去,快若免介胄。
萧萧风入檐,皎皎月当牖。歌罢兴已阑,感叹还搔首。
一色杏花三百树。茅屋无多,更在花深住。旋压小槽留客醉。
举杯忽听黄鹂语。
醉眼看花花亦舞。风捲残红,飞过邻墙去。恰似牧童遥指处。
清明时节纷纷雨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