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村居四十二首 其三十七

黄鸟声中酒肆,绿杨影里渔蓑。隔舍村翁泥饮,随身竖子徵歌。

(1545—1607)明山东东阿人,字可远,更字无垢。于慎思弟。隆庆二年进士。万历初历修撰、日讲官,以论张居正“夺情”,触其怒。以疾归。居正死后复起。时居正家被抄没,慎行劝任其事者应念居正母及诸子颠沛可伤。累迁礼部尚书。明习典制,诸大礼多所裁定。以请神宗早立太子,去官家居十余年。万历三十五年,廷推阁臣,以太子少保兼东阁大学士,入参机务,以病不能任职。旋卒,谥文定。学问贯穿百家,通晓掌故。与冯琦并为一时文学之冠。有《谷城山馆诗文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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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里杨柳色,出关送故人。轻烟拂流水,落日照行尘。
积梦江湖阔,忆家兄弟贫。裴回灞亭上,不语自伤春。
居洛八九载,投心唯二三。
相逢各白首,共坐多清谈。
人事已默定,世情曾久谙。
酒行勿相逼,徐得奉醺酣。

幽居四畔只空林,啼鸟落花春意深。独宿尘龛无梦寐,五更山月照寒衾。

一尊聊寄洞元师,既到山中春未迟。
料得醉眠岩石上,晚风零落小桃枝。
忆昨苕溪,惯弄五亭月笛,四水烟蓑。何事毗檀门外,马驻长坡。野花中、乱红杳霭,小桥外、叠翠嵯峨。且颜酡。但存信齐词长袖,舞倒婆娑。云何。主盟惠政,春行五马,月皎千波。赢得宾僚,听隔墙、无事高歌。帐烟寒、瑞麟影坠,帘雾细、宝鸭香多。试蹉跎。一枰落日,又送樵柯。

嘉君新自涪州至,袖有松泉经岁字。江潭憔悴采离骚,丘壑风流闲启事。

西窗剪烛话巴山,空谷跫音一解颜。何日陶潜三径就,追随范蠡五湖间。

浓烟抺尽春沙暖,锦云炙日鸳鸯满。斜岚扑地夜鬟香,较取卓家黛深浅。

苔光匀绿堆春简,尺阑题尽折枝短。桂桡一划破青天,办取藤鞋踏山眼。

四五人家,临水背山,荒草犹剩。斜阳多少颓垣,缭著沙墟芜井。

炊烟几缕,恰带断叶零鸦,随风作弄空中暝。沽店已无帘,况墙头红杏。

还省。东邻田舍,西泊渔庄,北湾樵艇。兵火遭残,散处何方谁定。

霜更月晓,尚有犬独鸡单,萧寒点缀柴门景。奈杜老归来,正儿饥妻病。

欲视目已瞑,欲语口已噤。
欲动肉已寒,欲书手已硬。
惟有心上热,惟有心上悲。
此热书臾间,此悲无休时。
所悲孤儿寒,所悲孤儿饥。
苦苦复苦苦,此悲遂入土。

水帘瀑布人罕至,三级背悬五老峰。涧石嵯岈路险涩,深窟风草吟蛇龙。

自从开辟藏难见,可怜彼暴蒙称羡。走势天晴万古雷,流光壑暝常留电。

乱峰云走白日微,玩罢催君及早归。鬼神忌才亦好静,恐有骤雨沾裳衣。

丹顶玄裳雪羽衣,水边石上最相宜。清高不入樊笼里,只许仙人渡海骑。

张翰风流在,南陵溪谷间。一为香案吏,便得敬亭山。

饭饱鲈鱼味,身随鸥鸟班。后期望星汉,知尔御风还。

鼠影窥灯,鸡声叫月,马蹄催送征轮。才渡黄河,梦儿也阻三分。

春宵寒暖凭谁问,况霜花、满地如银。得知他、烛烬香销,几个黄昏。

来时只说长安远,便长安不远,说总销魂。一月程途,今宵已过三旬。

平生烂醉浑闲事,到天涯、薄酒难醺。可怜人,我盼云鸿,卿盼波鳞。

白草愁连紫塞长,行云落日共苍茫。驱车竟日无村落,到处逢人指战场。

杏花开满径,晴日倍光辉。村酒无贤圣,山园少是非。

老农驱犊过,童子牧羊归。目断长林际,樵歌入翠微。

诗人拥节古来稀,今见梅山际盛时。
传世篇章红锦烂,去天门户碧油垂。
风霜气老同陈柏,亭馆花开对蜀葵。
应记灞桥人寂寞,依然风雪撚霜髭。

朝作白头吟,夕代东武讴。西风一夜起秋色,满堂宾客增离忧。

送君西行太行道,滹沱连云没秋草。人生富贵须少年,倏忽穷愁至将老。

京华来往十四春,布衣疏食家仍贫。只言白璧报知己,惟见黄金赐近臣。

一旦繁华人事改,百道鲸波喷沧海。匣中宝剑三四鸣,万户侯封不相待。

坐中有客奏兵机,绝国萧条无是非。空开西域蒲桃酒,且尽墙东鹦鹉杯。

持杯却问霜台客,祇恐中兴有遗失。致君尧舜公等知,七疏书成万人惜。

卑官落拓更可怜,嗟君欲去知君贤。莫辞便作折腰吏,何时得种公家田。

从来形势称三辅,太原雄关任腰膂。借问年年汾水秋,即今谁作并州虎。

此别东西各自悲,古寺钟鸣来客稀。惟有鸣蝉聒人意,夜来啁哳在高枝。

万松争到门,千年不可计。九枝苍龙蟠,动卧非一势。

山气午方合,谷鸣万窍闭。泠泠青飙来,僧梵远相替。

花雨散香界,风涛隔人世。璇楹既㛹娟,绀宇亦澄霁。

庭翠秋更殷,岩红日初丽。回视来途穷,千盘石级细。

霜重梧桐叶渐飞,浅黄欺绿上荷衣。
鲈肥江上秋将晚,酒熟山中客未归。
乡梦夜长鸡唱早,故人书远雁来稀。
黄花两负东篱约,空对西风赋《式微》。

  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
  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
  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
  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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