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马燕犀动地来,自埋红粉自成灰。
君王若道能倾国,玉辇何由过马嵬。
海外徒闻更九州,他生未卜此生休。
空闻虎旅传宵柝,无复鸡人报晓筹。
此日六军同驻马,当时七夕笑牵牛。
如何四纪为天子,不及卢家有莫愁。
吾闻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,石梁远挂藤萝上。飞流直下天际来,散作哀湍众山响。
萝龙衔日海风飘,犹是天鸡夜半潮。积雨自悬华顶月,明霞长建赤城标。
我向金华问客程,兰溪溪水百尺清。金光瑶草不可拾,梦中忽遇皇初平。
手携绿玉杖,引我天台行。天台山深断行路,乱石如羊纷可数。
忽作哀猿四面啼,青林绿筱那相顾。我欲吹箫驾孔鸾,璿台十二碧云端。
入林未愁苔径滑,到面但觉松风寒。松门之西转清旷。
桂树苍苍石坛上。云鬟玉洞展双扉,二女明妆俨相向。
粲然启玉齿,对客前致词。昨朝东风来,吹我芳树枝。
山桃花红亦已落,问君采药来何迟。曲房置酒张高宴,芝草胡麻迭相劝。
不记仙源路易迷,樽前只道长相见。觉来霜月满城楼,恍忽天台自昔游。
仍怜独客东南去,不似双溪西北流。
欧乡有贞士,萧散离尘俗。家庭崇孝德,宗姻重惇睦。
交友执信义,恂恂在乡曲。雅度廓有容,好善如不足。
浮云抗志尚,兰茝充佩服。爱子以力学,诗书贮连屋。
飞腾自庭下,玉立见鸾鷟。高堂致滫瀡,十载京华禄。
八十馀三龄,长往遽不复。怀贞写哀些,聊为蒿里续。
停君汉水浮鸭之翠杓,听我峄山栖鸾之绿桐。男儿拂衣出门去,龙泉三尺光如虹。
君不见磻溪鹤发钓鱼者,偶掷渔竿来牧野。白旄麾开炮烙烟,桓圭朱芾侯青社。
又不见南阳卧龙人不识,一朝佐汉坐很石。羽扇轻摇蛇鸟惊,火精焰焰天西极。
旗亭四月柳如蓝,紫骝嘶风黄金骖。岂无叩牛歌,亦有扪虱谈。
天生巉岩崒嵂骨,蒿莱槁死谁能甘。我欲登泰山,扶筇款天关。
东溟若木如可攀,手弄日月青云间。我欲渡黄河,赤脚凌秋波。
水仙楼阁银嵯峨,径叱海若笞蛟鼍。停君翠杓,听我绿桐。
真人开天,六合同风。驺虞凤凰,飞舞镐宫。有线五色,献于重瞳。
补舜衣裳,山龙华虫。虎豹九关兮不可以达,吾则脱冠归来兮丹丘之青峰。
长揖二三子,目送西征鸿。
谢病始告归,依然入桑梓。家人皆伫立,相候衡门里。
畴类皆长年,成人旧童子。上堂家庆毕,愿与亲姻迩。
论旧或馀悲,思存且相喜。田园转芜没,但有寒泉水。
衰柳日萧条,秋光清邑里。入门乍如客,休骑非便止。
中饮顾王程,离忧从此始。
西平郡西矗层台,台势嵯峨出尘埃。筑台伟人今何在,只今只有台崔嵬。
忆者南凉图霸时,仗钺登台曾誓师。飞扬大纛接云汉,龟鼓声中画角吹。
鲜卑畏威来献马,青海部落拜台下。兵卫森列顾盼雄,观者如山语呕哑。
英雄事业石火电光,阿房铜崔同慨荒凉。走马西来访遗迹,感时抚事增惋惜。
君不见虎台突兀风雨中,满目萧条蓬蒿碧。
海气结,海市出,蓦地浮云耀金碧。初见云霞互明灭,陡然一起画图列。
市中楼阁何玲珑,排空雉堞气郁葱。素珠泣鲛客,赤仄抛海童。
珍宝纷呈莫名妙,惜无书卷高栋充。但见如山奇贝罗龟龙,龙子龙女争青红。
市东宝马多雄骏,健儿飞鞚何腾躏,龙伯耀武跨隐驎。
市南龙阙高嵯峨,依稀袍笏揖让多,蛟鱼鞠躬听玉珂。
市西市北红楼影,鳜姿水母华妆靓,珊珊游戏凌波冷。
鸳鸯沈水比目浮,帘动春风梦未醒。奇绝苍茫市之尾,窣堵波倏矗天起,僧伽影冷水云里。
繁华世界骄龙公,浮云变幻惊雨工。忽然海天一碧清双瞳,万象寂灭随飘风。
贾母便笑道:“这屋里窄,再往别处逛去罢。”刘姥姥笑道:“人人都说:‘大家子住大房’,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,配上大箱、大柜、大桌子、大床,果然威武。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,还高。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,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,预备这梯子做什么?后来我想起来,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;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?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,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;满屋里东西都只好看,可不知叫什么。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!”凤姐道:“还有好的呢,我都带你去瞧瞧。
说着,一径离了潇湘馆,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。贾母道:“他们既备下船,咱们就坐一回。”说着,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。未至池前,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,凤姐忙问王夫人:“早饭在那里摆?”王夫人道:“问老太太在那里就在那里罢了。”贾母听说,便回头说:“你三妹妹那里好,你就带了人摆去,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。”
凤姐儿听说,便回身和李纨、探春、鸳鸯、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,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,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。鸳鸯笑道:“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:吃酒吃饭,都有个凑趣儿的,拿他取笑儿。咱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。”李纨是个厚道人,倒不理会;凤姐儿却听着是说刘姥姥,便笑道:“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。”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。李纨笑劝道:“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!又不是个小孩儿,还这么淘气。仔细老太太说!”鸳鸯笑道:“很不与大奶奶相干,有我呢。”
正说着,只见贾母等来了,各自随便坐下,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,大家吃毕,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,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,按席摆下。贾母因说:“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,让刘亲家挨着我这边坐。”众人听说,忙抬过来。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,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,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,又说:“这是我们家的规矩,要错了,我们就笑话呢。”
调停已毕,然后归坐。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,不吃了,只坐在一边吃茶。贾母带着宝玉、湘云、黛玉、宝钗一桌,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三人一桌,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。贾母素日吃饭,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、麈尾、巾帕之物,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,今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。丫鬟们知他要捉弄刘姥姥,便躲开让他。鸳鸯一面侍立,一面递眼色。刘姥姥道:“姑娘放心。
那刘姥姥入了坐,拿起箸来,沉甸甸的不伏手,——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,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。刘姥姥见了,说道:“这个叉巴子,比我们那里的铁锨还沉,那里拿的动他?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。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,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,里面盛着两碗菜,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,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。
贾母这边说声“请”,刘姥姥便站起身来,高声说道:“老刘,老刘,食量大如牛:吃个老母猪,不抬头!”说完,却鼓着腮帮子,两眼直视,一声不语。众人先还发怔,后来一想,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。湘云掌不住,一口茶都喷出来。黛玉笑岔了气,伏着桌子只叫“嗳哟!”宝玉滚到贾母怀里,贾母笑的搂着叫“心肝”,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,却说不出话来。薛姨妈也掌不住,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。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。惜春离了坐位,拉着他奶母,叫“揉揉肠子”。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,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,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。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,还只管让刘姥姥。
刘姥姥拿起箸来,只觉不听使,又道:“这里的鸡儿也俊,下的这蛋也小巧,怪俊的。我且得一个儿!”众人方住了笑,听见这话,又笑起来。贾母笑的眼泪出来,只忍不住;琥珀在后捶着。贾母笑道:“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!快别信他的话了。”
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,凤姐儿笑道:“一两银子一个呢!你快尝尝罢,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,那里夹的起来?满碗里闹了一阵,好容易撮起一个来,才伸着脖子要吃,偏又滑下来,滚在地下。忙放下筷子,要亲自去拣,早有地下的人拣出去了。刘姥姥叹道:“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!”
众人已没心吃饭,都看着他取笑。贾母又说:“谁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了,又不请客摆大筵席!都是凤丫头支使的!还不换了呢。”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,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,听如此说,忙收过去了,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。刘姥姥道:“去了金的,又是银的,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。”凤姐儿道:“菜里要有毒,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。”刘姥姥道:“这个菜里有毒,我们那些都成了砒霜了!那怕毒死了,也要吃尽了。”贾母见他如此有趣,吃的又香甜,把自己的菜也都端过来给他吃。又命一个老嬷嬷来,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。
一时吃毕,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,这里收拾残桌,又放了一桌。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,叹道:“别的罢了,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!怪道说,‘礼出大家’。”凤姐儿忙笑道:“你可别多心,才刚不过大家取乐儿。”一言未了,鸳鸯也进来笑道:“姥姥别恼,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儿罢。”刘姥姥忙笑道:“姑娘说那里的话?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,有什么恼的!你先嘱咐我,我就明白了,不过大家取笑儿。我要恼,也就不说了。”鸳鸯便骂人:“为什么不倒茶给姥姥吃!”刘姥姥忙道:“才刚那个嫂子倒了茶来,我吃过了,姑娘也该用饭了。”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:“你和我们吃罢,省了回来又闹。”鸳鸯便坐下了,婆子们添上碗箸来,三人吃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