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伊通州抵吉林二首 其一

垒巘重冈记里长,劳劳人逐马蹄忙。新分郡邑虚城郭,旧设围场圈虎狼。

三月黍初和雨种,千条柳尚带风凉。行踪渐抵鸡林国,却少诗篇动此乡。

字敬斋,廪贡生,著有候虫吟草。邑志传文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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冀马燕犀动地来,自埋红粉自成灰。
君王若道能倾国,玉辇何由过马嵬。

海外徒闻更九州,他生未卜此生休。
空闻虎旅传宵柝,无复鸡人报晓筹。
此日六军同驻马,当时七夕笑牵牛。
如何四纪为天子,不及卢家有莫愁。

由来至宝出毫端,五色炎光照室寒。仰望孤峰知耸峻,
前临积水见波澜。冰丝织络经心久,瑞玉雕磨措手难。
不是散斋兼拭目,寻常未便借人看。
绿树越溪湾。过雨云殷。西陵人去暮潮还。铅泪结成红粟颗,封寄长安。别味带生酸。愁忆眉山。小楼灯外楝花寒。衫袖醉痕花唾在,犹染微丹。
野客居铃阁,重门将校稀。豸冠亲谷弁,龟印识荷衣。
座右寒飙爽,谈馀暮角微。苍生须太傅,山在岂容归。
未登紫薇垣,惭依红莲幕。
於巷为遇主,自牖常纳约。
我生类巢燕,君闻羡皋鹤。
听取舆人言,岷峨小难首。
幸遇故人为太守,客来不惮路程遥。
九龙山水连沧海,五马声名动紫霄。
一意奉行宽大诏,多君不负圣明朝。
欲知惠爱及人处,听取街头卖炭谣。

乘暇登高百丈巍,羲之遗迹见丰碑。蕺山下视无穷景,况压山巅是佛祠。

吾闻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,石梁远挂藤萝上。飞流直下天际来,散作哀湍众山响。

萝龙衔日海风飘,犹是天鸡夜半潮。积雨自悬华顶月,明霞长建赤城标。

我向金华问客程,兰溪溪水百尺清。金光瑶草不可拾,梦中忽遇皇初平。

手携绿玉杖,引我天台行。天台山深断行路,乱石如羊纷可数。

忽作哀猿四面啼,青林绿筱那相顾。我欲吹箫驾孔鸾,璿台十二碧云端。

入林未愁苔径滑,到面但觉松风寒。松门之西转清旷。

桂树苍苍石坛上。云鬟玉洞展双扉,二女明妆俨相向。

粲然启玉齿,对客前致词。昨朝东风来,吹我芳树枝。

山桃花红亦已落,问君采药来何迟。曲房置酒张高宴,芝草胡麻迭相劝。

不记仙源路易迷,樽前只道长相见。觉来霜月满城楼,恍忽天台自昔游。

仍怜独客东南去,不似双溪西北流。

欧乡有贞士,萧散离尘俗。家庭崇孝德,宗姻重惇睦。

交友执信义,恂恂在乡曲。雅度廓有容,好善如不足。

浮云抗志尚,兰茝充佩服。爱子以力学,诗书贮连屋。

飞腾自庭下,玉立见鸾鷟。高堂致滫瀡,十载京华禄。

八十馀三龄,长往遽不复。怀贞写哀些,聊为蒿里续。

建勋各有志,而我齿已疏。
除书喜之子,试吏东海隅。
满怀贮忠义,陈编陋严徐。
平生困末路,龙蠖意不舒。
定交青云表,凛凛国士徒。
执颜肯顾我,曾未鄙非夫。
破愁有斯人,我邻知不孤。
危言解补天,决折已非图。
成名聊尔尔,国器自时须。
收功从兹始,良骥骛修途。
开樽稍黔突,惭愧饭与刍。
闭户待子归,看我所著书。
楮冠竹杖友南华。耕钓老生涯。焉能系而不食,吾志岂匏瓜。忘扣角,忆归槎。傲渔家。烟波万顷,红蓼滩头,醉卧蒹葭。

佛仙总是世人为,争奈迷途自不知。若匪贪名争计较,定须逐利苦奔驰。

波波漉漉担家业,劫劫忙忙赡妇儿。假使财荣妻貌美,无常到后岂相随?

停君汉水浮鸭之翠杓,听我峄山栖鸾之绿桐。男儿拂衣出门去,龙泉三尺光如虹。

君不见磻溪鹤发钓鱼者,偶掷渔竿来牧野。白旄麾开炮烙烟,桓圭朱芾侯青社。

又不见南阳卧龙人不识,一朝佐汉坐很石。羽扇轻摇蛇鸟惊,火精焰焰天西极。

旗亭四月柳如蓝,紫骝嘶风黄金骖。岂无叩牛歌,亦有扪虱谈。

天生巉岩崒嵂骨,蒿莱槁死谁能甘。我欲登泰山,扶筇款天关。

东溟若木如可攀,手弄日月青云间。我欲渡黄河,赤脚凌秋波。

水仙楼阁银嵯峨,径叱海若笞蛟鼍。停君翠杓,听我绿桐。

真人开天,六合同风。驺虞凤凰,飞舞镐宫。有线五色,献于重瞳。

补舜衣裳,山龙华虫。虎豹九关兮不可以达,吾则脱冠归来兮丹丘之青峰。

长揖二三子,目送西征鸿。

谢病始告归,依然入桑梓。家人皆伫立,相候衡门里。

畴类皆长年,成人旧童子。上堂家庆毕,愿与亲姻迩。

论旧或馀悲,思存且相喜。田园转芜没,但有寒泉水。

衰柳日萧条,秋光清邑里。入门乍如客,休骑非便止。

中饮顾王程,离忧从此始。

西平郡西矗层台,台势嵯峨出尘埃。筑台伟人今何在,只今只有台崔嵬。

忆者南凉图霸时,仗钺登台曾誓师。飞扬大纛接云汉,龟鼓声中画角吹。

鲜卑畏威来献马,青海部落拜台下。兵卫森列顾盼雄,观者如山语呕哑。

英雄事业石火电光,阿房铜崔同慨荒凉。走马西来访遗迹,感时抚事增惋惜。

君不见虎台突兀风雨中,满目萧条蓬蒿碧。

依倚忘年岁,中伤冀尔容。
乍通宵案烛,不掩午堂钟。
射雀犹存影,弹蝇已失踪。
勿言新可代,官冷若为供。

湖干路僻无车马,葭菼苍苍凉到天。长日接䍦慵不著,草堂闲对鹭鸶眠。

海气结,海市出,蓦地浮云耀金碧。初见云霞互明灭,陡然一起画图列。

市中楼阁何玲珑,排空雉堞气郁葱。素珠泣鲛客,赤仄抛海童。

珍宝纷呈莫名妙,惜无书卷高栋充。但见如山奇贝罗龟龙,龙子龙女争青红。

市东宝马多雄骏,健儿飞鞚何腾躏,龙伯耀武跨隐驎。

市南龙阙高嵯峨,依稀袍笏揖让多,蛟鱼鞠躬听玉珂。

市西市北红楼影,鳜姿水母华妆靓,珊珊游戏凌波冷。

鸳鸯沈水比目浮,帘动春风梦未醒。奇绝苍茫市之尾,窣堵波倏矗天起,僧伽影冷水云里。

繁华世界骄龙公,浮云变幻惊雨工。忽然海天一碧清双瞳,万象寂灭随飘风。

漠漠春阴,褪花时候余寒峭。数声啼鸟。唤起帘栊晓。
云鬓慵梳,淡拂春山小。情多少。乱萦愁抱。风里垂杨袅。

  贾母便笑道:“这屋里窄,再往别处逛去罢。”刘姥姥笑道:“人人都说:‘大家子住大房’,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,配上大箱、大柜、大桌子、大床,果然威武。那柜子比我们一间房子还大,还高。怪道后院子里有个梯子,我想又不上房晒东西,预备这梯子做什么?后来我想起来,一定是为开顶柜取东西;离了那梯子怎么上得去呢?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,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;满屋里东西都只好看,可不知叫什么。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了!”凤姐道:“还有好的呢,我都带你去瞧瞧。

  说着,一径离了潇湘馆,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。贾母道:“他们既备下船,咱们就坐一回。”说着,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。未至池前,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,凤姐忙问王夫人:“早饭在那里摆?”王夫人道:“问老太太在那里就在那里罢了。”贾母听说,便回头说:“你三妹妹那里好,你就带了人摆去,我们从这里坐了船去。”

  凤姐儿听说,便回身和李纨、探春、鸳鸯、琥珀带着端饭的人等,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,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。鸳鸯笑道:“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:吃酒吃饭,都有个凑趣儿的,拿他取笑儿。咱们今儿也得了个女清客了。”李纨是个厚道人,倒不理会;凤姐儿却听着是说刘姥姥,便笑道:“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。”二人便如此这般商议。李纨笑劝道:“你们一点好事儿不做!又不是个小孩儿,还这么淘气。仔细老太太说!”鸳鸯笑道:“很不与大奶奶相干,有我呢。”

  正说着,只见贾母等来了,各自随便坐下,先有丫鬟挨人递了茶,大家吃毕,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,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,按席摆下。贾母因说:“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,让刘亲家挨着我这边坐。”众人听说,忙抬过来。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,鸳鸯便忙拉刘姥姥出去,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,又说:“这是我们家的规矩,要错了,我们就笑话呢。”

  调停已毕,然后归坐。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,不吃了,只坐在一边吃茶。贾母带着宝玉、湘云、黛玉、宝钗一桌,王夫人带着迎春姐妹三人一桌,刘姥姥挨着贾母一桌。贾母素日吃饭,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、麈尾、巾帕之物,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,今日偏接过麈尾来拂着。丫鬟们知他要捉弄刘姥姥,便躲开让他。鸳鸯一面侍立,一面递眼色。刘姥姥道:“姑娘放心。

  那刘姥姥入了坐,拿起箸来,沉甸甸的不伏手,——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,单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给刘姥姥。刘姥姥见了,说道:“这个叉巴子,比我们那里的铁锨还沉,那里拿的动他?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。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,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,里面盛着两碗菜,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,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。

  贾母这边说声“请”,刘姥姥便站起身来,高声说道:“老刘,老刘,食量大如牛:吃个老母猪,不抬头!”说完,却鼓着腮帮子,两眼直视,一声不语。众人先还发怔,后来一想,上上下下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。湘云掌不住,一口茶都喷出来。黛玉笑岔了气,伏着桌子只叫“嗳哟!”宝玉滚到贾母怀里,贾母笑的搂着叫“心肝”,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,却说不出话来。薛姨妈也掌不住,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。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。惜春离了坐位,拉着他奶母,叫“揉揉肠子”。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,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,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。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,还只管让刘姥姥。

  刘姥姥拿起箸来,只觉不听使,又道:“这里的鸡儿也俊,下的这蛋也小巧,怪俊的。我且得一个儿!”众人方住了笑,听见这话,又笑起来。贾母笑的眼泪出来,只忍不住;琥珀在后捶着。贾母笑道:“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!快别信他的话了。”

  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,凤姐儿笑道:“一两银子一个呢!你快尝尝罢,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,那里夹的起来?满碗里闹了一阵,好容易撮起一个来,才伸着脖子要吃,偏又滑下来,滚在地下。忙放下筷子,要亲自去拣,早有地下的人拣出去了。刘姥姥叹道:“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声儿就没了!”

  众人已没心吃饭,都看着他取笑。贾母又说:“谁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了,又不请客摆大筵席!都是凤丫头支使的!还不换了呢。”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,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,听如此说,忙收过去了,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。刘姥姥道:“去了金的,又是银的,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。”凤姐儿道:“菜里要有毒,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。”刘姥姥道:“这个菜里有毒,我们那些都成了砒霜了!那怕毒死了,也要吃尽了。”贾母见他如此有趣,吃的又香甜,把自己的菜也都端过来给他吃。又命一个老嬷嬷来,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。

  一时吃毕,贾母等都往探春卧室中去闲话,这里收拾残桌,又放了一桌。刘姥姥看着李纨与凤姐儿对坐着吃饭,叹道:“别的罢了,我只爱你们家这行事!怪道说,‘礼出大家’。”凤姐儿忙笑道:“你可别多心,才刚不过大家取乐儿。”一言未了,鸳鸯也进来笑道:“姥姥别恼,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儿罢。”刘姥姥忙笑道:“姑娘说那里的话?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,有什么恼的!你先嘱咐我,我就明白了,不过大家取笑儿。我要恼,也就不说了。”鸳鸯便骂人:“为什么不倒茶给姥姥吃!”刘姥姥忙道:“才刚那个嫂子倒了茶来,我吃过了,姑娘也该用饭了。”凤姐儿便拉鸳鸯坐下道:“你和我们吃罢,省了回来又闹。”鸳鸯便坐下了,婆子们添上碗箸来,三人吃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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