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边林畔。灵刹何年建。金碧辉,丹青炫。清音溪涧绕,寒色松云乱。
游不到、半山梵响听难辨。
善恶谁知岸。陵谷曾经变。铃语碎,如吟叹。客程秋梦冷,觉路浮名绊。
车过也、一天静思钟声远。
与君伯氏别,又欲与君离。君行无几日,当复隔山陂。
苍茫秦川尽,日落桃林塞。独树临关门,黄河向天外。
前经洛阳陌,宛洛故人稀。故人离别尽,淇上转骖騑。
企予悲送远,惆怅睢阳路。古木官渡平,秋城邺宫故。
想君行县日,其出从如云。遥思魏公子,复忆李将军。
巩顿首再拜,舍人先生:
去秋人还,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。反复观诵,感与惭并。夫铭志之著于世,义近于史,而亦有与史异者。盖史之于善恶,无所不书,而铭者,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,惧后世之不知,则必铭而见之。或纳于庙,或存于墓,一也。苟其人之恶,则于铭乎何有?此其所以与史异也。其辞之作,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,生者得致其严。而善人喜于见传,则勇于自立;恶人无有所纪,则以愧而惧。至于通材达识,义烈节士,嘉言善状,皆见于篇,则足为后法。警劝之道,非近乎史,其将安近?
及世之衰,为人之子孙者,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。故虽恶人,皆务勒铭,以夸后世。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,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,书其恶焉,则人情之所不得,于是乎铭始不实。后之作铭者,常观其人。苟托之非人,则书之非公与是,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。故千百年来,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,莫不有铭,而传者盖少。其故非他,托之非人,书之非公与是故也。
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?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无以为也。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,则不受而铭之,于众人则能辨焉。而人之行,有情善而迹非,有意奸而外淑,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,有实大于名,有名侈于实。犹之用人,非畜道德者,恶能辨之不惑,议之不徇?不惑不徇,则公且是矣。而其辞之不工,则世犹不传,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。故曰,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,岂非然哉!
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虽或并世而有,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。其传之难如此,其遇之难又如此。若先生之道德文章,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。先祖之言行卓卓,幸遇而得铭,其公与是,其传世行后无疑也。而世之学者,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,至其所可感,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,况其子孙也哉?况巩也哉?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,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。其感与报,宜若何而图之?
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,而先生进之,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,而先生显之,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,其谁不愿进于门?潜遁幽抑之士,其谁不有望于世?善谁不为,而恶谁不愧以惧?为人之父祖者,孰不欲教其子孙?为人之子孙者,孰不欲宠荣其父祖?此数美者,一归于先生。既拜赐之辱,且敢进其所以然。所谕世族之次,敢不承教而加详焉?愧甚,不宣。巩再拜。
蜀山开国何茫然,尔来四万八千年。丛蚕已逝俾明死,力士初通秦塞烟。
石门剑阁天虽险,栈道钩梯地可连。刘禅早失阴平路,李势葭萌复自颠。
画红楼下非前府,濯锦江头变雪鋋。碎首元功馀血洒,号呼士卒万声喧。
呫嗫门人终节度,多谋国婿始乘传。谁使知祥成翼虎,亦繇董氏作丛鹯。
进奏官还陈腹诏,董门既族孟门全。一般逆罪分刑典,东西从此怨雠缠。
鸡踪反戟狐狼灭,马捶遥挥兔窟全。牙兵尽作诸冲队,墨制新从五镇宣。
九旒殊锡何须赐,半载虚称谬握乾。六臣受遗谁堪倚,七宝妆成百器奸。
北汉蜡丸书已漏,李家降表墨犹鲜。自方诸葛人何在,望帝终教作杜鹃。
冬阴已解剥,天运旋其初。晨兴理书策,盼望周太虚。
纤云无凝停,旭景亦已舒。未知太史家,侦言复何如?
古来圣明世,不必征其余。和气乃致祥,斯语端不疏。
大田黍稻滋,秋事在菑畲。誓将理归楫,临江卜吾庐。
山中之人气奕奕,爱画云山与水石。远山近山恣一挥,顷刻生绢数十尺。
今代只数高尚山,妙处不减米家笔。后之善画者为谁,青山白云久萧瑟。
忽惊座上烟蔼生,漠漠平林翠如织。丕生梦想不可到,乃在君家雪色壁。
花发穷林破晓红,水合长天荡晴碧。芦边雁影落回汀,沙上渔蓑晒斜日。
白发苍头四老人,棋罢松间坐争席。笋皮笠子大如伞,归去不愁山雨湿。
炉经九转鍊丹成,杖挂百钱酤酒吃。眼看此景不可亲,况复憧憧事尘役。
会须结屋山之阿,更求好田水之曲。野人生理日有馀,耕归牛角悬山帙。
茆檐夜火促寒机,古甸秋风收晚栗。安车若便下邱樊,为报先生不可出。
四海瞻师宰,中朝倚典刑。胡然赋全器,独弗与多龄。
柱石亏宫庙,盐梅辍鼎铏。风流不可挹,无愧史臣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