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舟渺何之,汹汹吴江水。走马见新堤,垂虹失旧址。
战艘列旌旗,随风纷旖旎。须臾暝色至,悲笳数声起。
椎髻黄须儿,臂枪挟弧矢。篙夫趣登舟,掩篷不敢视。
但闻深夜中,刁斗鸣不已。及明问前途,山长川瀰瀰。
我生苦漂零,十载行万里。焉知及兹晨,忧伤泪如洗。
客来何闻,客去何嗔。左右前后惟此君。德不孤,必有邻。
飞红盈盈起,跌下铜沟深半指。一湖茜乳,染就鲤鱼猩尾。
浅贮空明翡翠瓶,小唼瀺灂桃花水。蹙锦裁斑,将霞漾绮。
妆阁临流徙倚。笑语纷纷垂杨涘。来往破藻穿蘋,披兰拂芷。
似分醉靥素鳞上,误唾红绒银塘里。微风差差,绿波瀰瀰。
不堪握手怅离居,柳色都门渐欲疏。佩借司空苍水玉,箧藏学士紫泥书。
宫砖日影虚铃阁,驿路秋声过锦闾。负弩三巴应更有,几人词赋似相如。
搴来非叶非花,海风吹老珊瑚色。细垂璎珞,斜分钗股,匀排竹节。
锁锁相连,钩钩不断,峭篷孤立。便石家如意,也难敲碎,谁曾见、高三尺。
尚忆荒矶古石,月明中,潮生潮没。印次梭袅雾,鲎箄贴水,罗纹密织。
紫干撑时,红澜荡处,枯查浮出。算琼田、以外更无人种,也无人识。
银烛高烧照艳妆,繁华过眼已相忘。敲门自爱看修竹,未必殷勤为海棠。
禹之所治大水七,岷山导江,其一也。江出荆州,合沅湘,合汉沔,以输之海。其为汪洋诞漫,蛟龙水物之所凭,风涛晦冥之变怪,壮哉!是为勇者之观也。
吾兄晦叔,为人慷慨,喜义勇,而有大志,能读前史,识其盛衰之迹。听其言,豁如也。困于位卑,无所用以老,然其胸中亦已壮矣。夫壮者之乐,非登崇高之邱,临万里之流,不足以为适。
今吾兄家荆州,临大江,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的所观,而方规地为池,方不数丈,治亭其上,反以为乐,何哉?盖其击壶而歌,解衣而饮,陶乎不以汪洋为大,不以方丈为局,则其心岂不浩然哉!
夫视富贵而不动,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,真勇者也。然则水波之涟漪,游鱼之上下,其为适也,与夫庄周所谓惠施游于濠梁之乐,何以异! 乌用蛟龙变怪之为壮哉! 故名其亭曰“游鲦亭”。景祐五年四月二日,舟中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