购材燕市中,作室何翘翘。老手为拮据,百日不敢骄。
室成仅容膝,勃溪益无聊。云胡写予怀,惟是风雨宵。
先生名大夫,黼衣华四朝。枫堂接桂室,燕处俱逍遥。
新筑诚琐兮,贫饮称一瓢。居之不自陋,无乃壮志消。
孰知君子心,一念恒万朝。滔滔宁我盈,凛凛不我凋。
处乐及处约,所以长嚣嚣。里社来落成,贱子亦见招。
槃餐无兼味,至乐等闻韶。我独何人斯,永惟德音昭。
日居及月诸,维此心摇摇。
任君恣高放,斯道能寡合。一宅闲林泉,终身远嚣杂。
尝闻佐浩穰,散性多儑?。歘尔解其绶,遗之如弃靸。
归来乡党内,却与亲朋洽。开溪未让丁,列第方称甲。
入门约百步,古木声霎霎。广槛小山欹,斜廊怪石夹。
白莲倚阑楯,翠鸟缘帘押。地势似五泻,岩形若三峡。
猿眠但腽肭,凫食时啑唼。拨荇下文竿,结藤萦桂楫。
门留医树客,壁倚栽花锸。度岁止褐衣,经旬唯白㡊。
多君方闭户,顾我能倒屧。请题在茅栋,留坐于石榻。
魂从清景遛,衣任烟霞裛。阶墀龟任上,枕席鸥方狎。
沼似颇黎镜,当中见鱼眨。杯杓悉杉瘤,盘筵尽荷叶。
闲斟不置罚,闲弈无争劫。闲日不整冠,闲风无用箑。
以斯为思虑,吾道宁疲薾。衮衣竞璀璨,鼓吹争鞺鞳。
欲者解挤排,诟者能詀讘。权豪暂翻覆,刑祸相填压。
此时一圭窦,不肯饶阊阖。有第可栖息,有书可渔猎。
吾欲与任君,终身以斯惬。
自是赭桐人不知,山大舟名空陆离。越王烽火开千树,石氏珊瑚碎万枝。
终年吐艳光相射,不待烛龙成不夜。端阳日酷色逾鲜,虽黄未肯先红谢。
无数小花攒大花,玲珑雕出芙蓉砂。一花动至百馀日,不老须君媚岁华。
名都有高楼,上入青云端。脩城延曲隅,阿阁交重栏。
佳人理清曲,当户横朱弦。扬音綵霞里,令颜谁不观。
宾客会四座,丝竹哀且繁。日中车马至,薄暮皆言还。
听曲各言好,知音良独难。谁为同心人,并起乘双鸾。
玉山偷暇访禅扉,洛社诸英昔所依。三凤同时翔仞去,二龙相继得标归。
砚池终岁贪残墨,讲树经秋长旧围。更待碧纱笼美句,始惊韦布有光辉。
秋悴春荣各一时,中原花信尔先知。羌笛休吹断肠曲,东风只恋旧时枝。
自有中兴太学来,我公今始拜公台。胚胎元气真难事,五百年间命世才。
行年四十六,通籍念复三。自揣无寸补,滥竽至藩参。
驰驱南北遍,世味短长谙。况兼愁病侵,久已万虑澹。
双九不我待,五斗安足淹。盛名难副实,造化忌取贪。
一朝仗慧剑,抉破蚤抽簪。从兹事南亩,优游老岩嵁。
积书富万卷,俯仰恣幽探。此身轻蝉翼,苦去乃得甘。
止足远殆辱,汉代有高谈。进退当自决,任人笑予憨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