苒苒庭下槐,苍苍山中桧。臭味久矣殊,荣枯莫相待。
胡为寓形生,曾不异风概。擢干初无根,交阴忽成籁。
死生诣胶漆,幼壮姿姿态。本同非不佳,末异终恐害。
吾意造化巧,淫乐为狡狯。玩此三公才,比之女萝辈。
不然世俗薄,苟合耻刚介。妄彼特立姿,乐附柔弱类。
谁能极物理,且以嘲大块。陶冶如吾言,庸庸亦何怪。
岁晚芳残久寂寞,意外还看三四花。不知秋秾何意思,故开白雪回青霞。
孤标遗世谁见得,却为主情难自惜。频泻深杯醉不辞,爱汝后时能独立。
我馀旧梦堕空漫,绝好花愁仔细看。饮罢閒情无住著,扁舟一往水波寒。
少年马后抱熊罴,便佞相倾结所知。一日搭名帮草料,好官多属跨驴儿。
奏对归来日已西,独骑瘦马踏春泥。行从海子桥边过,犹望宫城柳色齐。
利锁名缰,蝇头蜗脚,且自由他。幸瓶中鼠窃,尚馀粟菽,畦边虫食,还剩蔬瓜。
随意盘餐,寻常荆布,无愧风流处士家。齐眉案,看鬓霜髭雪,渐老年华。
何妨啸傲烟霞。喜到处、倘佯景物赊。且篮舆同眺,青山红树,蓬窗共泛,白露苍葭。
出不侵晨,归当抵暮,稍有囊钱便买花。随儿女,各经营耕织,检点桑麻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