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金石耽成癖,况此忠贞手遗泽。妙非九层非七宝,三片昆铜制奇特。
合如敦彝散瓴甓,小承铛杓大釜鬲。双环日月静旋转,三角蓬壶耸屴崱。
松风古篆题文山,劲笔非同郑苗刻。并州市儿爇马湩,到眼惊看古色碧。
嗜古人希问价廉,典琴适得八省陌。归来棐几感徘徊,出示骚人欣拂拭。
可怜天水金瓯失,余焰无人延火德。死灰一息赖公存,热血忠肝千载赤。
平生故物剩琴砚,五百年来人爱惜。此虽流落尚依然,不共铜驼没荆棘。
昔公作此傥有意,此物从来节不易。象取既济志防患,刚德终期鬼方克。
岂知妇茀竟丧亡,厥象凶占离日昃。铮铮肯共焦头额,义之所在汤火即。
零丁海水酌难堪,板桥樵餐乞不得。剑淅矛炊几生死,齧雪吞毡终铁石。
区区此物同公身,不坏流传至今赫。流传万古人人识,莫更摩挲三叹息。
生难赤手和海羹,死愈黄冠炼丹液。相逢且用忧烦涤,活火清泉手亲炙。
松枝槐叶拾添薪,鹁鸽胡桃不堪忆。飕飕尚作清原风,习习从生玉川液。
念尔从公经几年,幸离土室犹燕北。西台如意桥亭砚,各有声名尔胡默。
为尔悲歌泪似泉,归来好共江南客。
王郎擅风流,笔墨美无度。残砖与断刻,亦有神物护。
埋光八百载,复出疑有数。伟哉羲献迹,并见山阴路。
抗衡丙舍帖,突过黄初赋。景师与阳朔,漶漫不足数。
要须中山石,乃可与之伍。十行百馀字,一一生媚妩。
家鸡与野鹜,此论吾不取。佳处将无同,閟妙未易语。
我贫乃嗜此,字字若可煮。不知何物媪,托此传万古。
却怪玉匣书,反累昭陵土。
家住江南,又过了、清明寒食。花径里、一番风雨,一番狼藉。
红粉暗随流水去,园林渐觉清阴密。算年年、落尽刺桐花,寒无力。
庭院静,空相忆。无说处,闲愁极。怕流莺乳燕,得知消息。
尺素如今何处也?彩云依旧无踪迹。谩教人、羞去上层楼,平芜碧。
银河冻裂明月哭,君胡独抱浮云宿。我遣明月坐君屋,屋下浮云乱相逐。
纵有仙人渡银河,明月不出君柰何。为君呼月还上天,君胡不来愁婵娟。
前年旌节驻江湄,始向清扬识紫芝。名系南陬朱鸟影,官兼东观白云司。
初惊楚俗招魂些,已见羊公堕泪碑。千古风流钟岭峤,湘人应配曲江祠。
妻子时相过,家山赋遂初。传经仍马郑,司法旧张于。
燕市曾羁骥,鳣堂可梦鱼。问关江汉日,自学故人疏。
清秋泉籁发,杖策欲穷源。何意山扉下,枉来良友存。
高人共清夜,好月自明轩。此际碧天叶,萧萧摇我魂。
万柳摇金接画桥,一清堂外景偏饶。文章太守开华宴,预报龙舟夺锦标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平生太湖上,短棹几经过。如今重到何事,愁与水云多?拟把匣中长剑,换取扁舟一叶,归去老渔蓑。银艾非吾事,丘壑已蹉跎。
脍新鲈,斟美酒,起悲歌。太平生长,岂谓今日识干戈。欲泻三江雪浪,净洗胡尘千里,不用挽天河。回首望霄汉,双泪堕清波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