蓐食徇所务,驱牛向东阡。
鸡鸣村巷白,夜色归暮田。
札札耒耜声,飞飞来乌鸢。
竭兹筋力事,持用穷岁年。
尽输助徭役,聊就空自眠。
子孙日已长,世世还复然。
篱落隔烟火,农谈四邻夕。
庭际秋虫鸣,疏麻方寂历。
蚕丝尽输税,机杼空倚壁。
里胥夜经过,鸡黍事筵席。
各言官长峻,文字多督责。
东乡后租期,车毂陷泥泽。
公门少推恕,鞭朴恣狼藉。
努力慎经营,肌肤真可惜。
迎新在此岁,唯恐踵前迹。
古道饶蒺藜,萦回古城曲。
蓼花被堤岸,陂水寒更绿。
是时收获竟,落日多樵牧。
风高榆柳疏,霜重梨枣熟。
行人迷去住,野鸟竞栖宿。
田翁笑相念,昏黑慎原陆。
今年幸少丰,无厌饘与粥。
花落钱塘,江流阔、潮痕初涨。问足下、何由至此,布帆无恙。
倏尔波涛如梦里,跫然屐齿来天上。恰湘湖、蒪菜十分肥,为君饷。
西湖畔,春波漾。疏柳外,归樵唱。有青油画舫,鸟程佳酿。
风暖遥传灵隐磬,天晴急策韬光杖。倚危栏、百尺看银塘,龙蛇状。
人与秋云卷。乍亭亭、红桥玉笛,柳丝飏遣。罗扇练裙何限泪,今夕背灯偷泫。
剥不尽、五丝愁茧。此别竟无魂可断,笑消魂,两字言情浅。
芳草外,翠屏展。天涯回望双星显。忆闻歌、珍珠成串,饼金容扁。
帘幕几番花雾重,吠杀胡麻犬。今而后、吾其知免。
若许都亭携手去,尽临邛、酒债将裘典。香睡袖,莫轻剪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茫茫人代叹何穷,碧瓦参差落照中。往日豪华销歇尽,空馀秋草泣秋虫。
草阁红梅灿。趁今朝、风轻日朗,春华堪玩。把酒花前闻笑语,谁写檀心数点。
爱剩粉、零脂满院。何日经营松菊径,斜从瀛岛游应倦。
与梅约,开尊宴。故园消息无邮使,奈一年、绮窗孤负,萍飘蓬转。
画一禅心同领略,清梦罗浮未远。但感时、泪痕空溅。
招隐诗成香雪海,喜孤山处士今重见。月明下,鹤雏伴。
最无情、天生两毂,驱人万里千里。文人处处文星照,四海皆成兄弟。
行未已。算北去南来,总是销魂地。征鞍且系。看瘦损腰围,凋残鬓影,憔悴已如此。
垂髫日,怜我茕茕无倚。叨公十载青睇。同贫未了还同病,如此师生能几。
思仔细。若负了公恩,有似江心水。一声去矣。觉绛帐何情,吟坛何主,留住也无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