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命不辰,迟归靡成家。缕缕日不绝,空负勤绩麻。
春风紫燕巢,巢下长吁嗟。札札弄机杼,经纬曷敢差。
白头守孤灯,寂寂无声哗。自信甘蔗甜,人欲苦李嘉。
窥观五云端,烛焰红楼纱。独坐西风冷,年年对黄花。
寒云飘烈风,盘石压其上。后踵倚绝壁,前趾踏惊浪。
老松奋壑底,长鬣仡相向。结构托翠微,丹青昔何壮。
元武盛严卫,髣髴动幽怆。好从神霄淫,迹自宗藩创。
神理有诞欺,人事阅兴丧。衡岳百里外,隐然出南望。
吾闻董鍊师,玉颜故无恙。解带逝从玆,将入青霞访。
鬼神为德著冥冥,不在牲牷只在诚。护客往来今九度,感神昭假等三成。
长安妥帖平于席,画舫夷犹稳作程。应鉴微衷有孤愤,中原却隔泗州城。
莫相疑、爱石如许,流形我亦随寓。神麇更有神麇在,照影几烦清滏。
山下路。还记得、当时射虎人曾误。如今文府。但日永闲阶,香凝燕寝,云岫翳还吐。
崔嵬起,欲作飞仙骞翥。依稀老眼如雾。品题好刻奇章字,嗟尔赏音难遇。
如砥柱。应笑我心,更欲谁安住。茶余客去,相对静无言,悠然意会,一阵北窗雨。
欲晴不晴天气悭,欲别不别人语难。丈夫意气自磊落,握手一笑心与肝。
南宫子弟吐金缕,何必尊前花解语。树摇晚翠下风凉,烛落春红剪秋雨。
高歌痛饮如有神,醉吐不惜车中茵。明朝送子上船去,回首江南江北人。
君居江上村,我家竹西住。花外有高楼,望见江上树。
指点翠屏洲,约略云深处。伊人隔蒹葭,秋江寄慨慕。
西风白下门,形影两相赴。寥寥天地间,忽忽感此遇。
久要指江水,斜阳共归路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