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孤梅冷竹空虚,此地惟堪著老臞。守类宋株从笑拙,幽同齐谷合名愚。
乌瞻好屋犹将母,燕贺新堂亦引雏。富贵不来行乐耳,莫嫌三复咏山枢。
昔我移官皇恐滩,缄诗送公因阿连。转头梅事两飘忽,我亦解秩当返辕。
岂期邂逅客归舍,逢公政成朝日边。可无一语道离阔,顾待别后空阑干。
我闻袁人道路言,往者颇病吏道烦。袁人徯公以为治,如赤子待父母安。
问公治袁竟何如,宽不至弛严不残。不惟民绝催科瘢,吏亦不急惠文冠。
太平官府见今日,珥笔旧俗略不存。簿书期会足閒暇,江山风月忘游般。
作堂圃中视所尚,我所尊者房李韩。东西日月双跳丸,后人思公面孱颜。
人言循吏治无迹,有如春风被田园。试看一一发生意,从千百数何繇论。
淳熙圣人叹才难,得人之路无不殚。而于守令最注意,往往六察并郎官。
少公迩日与几政,仲氏力请得皖灊。公虽迟登玉笋班,持节其惠寡与鳏。
未知除书落何地,我家怀玉江东山。勿言形迹暂云远,在处孰非千万间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仙人元自爱楼居,缥缈雕甍倚太虚。袅袅千丝陶令柳,辉辉万轴邺侯书。
樽前雅量难高下,天外浮云任卷舒。紫蟹黄鲈都入馔,相逢谁谓食无鱼。
妃黄俪白十丈埃,把君诗卷实壮哉。手披口诵百纸尽,漘暑濯肺清风来。
斑斓锦绣丽星斗,波涛㴸㶒流江淮。山灵刻划真宰哭,力斗大谢宁相挨。
瑰奇闲走昌谷阵,绮艳讵涉齐梁台。大都门轫回自辟,纷纷皮相俱堪咍。
缣囊压叠齿未壮,渊颖欲尽故纸堆。方今欃枪扫西域,捷书蚤晚移三台。
大凯铙唱君能为,曷不响奏钧天雷。朱颜绿鬓坐销蚀,鸬鹚苦尽三百杯。
我发种种伊可怜,出语有似糠秕筛。呜呜拥鼻五十载,欣君钜制万卷该。
沈香丝管在指日,还期姓氏名山嵬。昌黎一经定可就,子云奇字终当排。
皇皇著作富充栋,常常老眼为君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