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沈东阳,鹤骨俨如故。朝来闻巾车,载酒定何处。
暮归坐东轩,翰墨有佳趣。当持乌丝栏,为乞锦囊句。
连雨催寒黄著苔,纷然枯叶拥闲阶。了无春意到梅萼,只有瑞香先腊开。
天王坐明堂,温诏飞赤县。家家鲁儒生,群星会头弁。
坐愁谷驹空,岂直罩鱼擅。子行殊未央,去逐淮云片。
神锋正吹毛,愿看长鲸剸。
半塘春水,早光透玻瓈,绿鬟倒亸。曲岸苔平铺径净,还惹晴风轻簸。
叶叶衣凉,垂垂佩委,碎剪绿阴破。柔情不定,翠眉偏映双锁。
为问庭院沈沈,画垣几曲,却放春愁过。巷陌斜阳偷送出,款款碧烟萦里。
乱点征衫,横拖玉勒,似惜垂鞭堕。犹愁未稳,黄鹂更着一个。
多少恨,长恨水流东。梦里不知身是客,所思还在别离中。
宴罢又成空。
买陂塘旋栽杨柳,平章风月专务。归来温树无人问,但听四窗荷雨。
圆作渚。准拟似、神仙瀛海烟波屿。凭阑独语。笑元亮谋生,秫多菊在,唯识酒中趣。
东华路。朝士从教推许。庙堂议论如吕。而今不说经纶话,只办西城联句。
邻酒醑。更乘兴相从,香鼎兼琴谱。平生考古。已散却黄金,买回清福,倚杖看为圃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