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江南 重九日泊舟虎林,水窗无俚戏,与梦西追忆旧游,漫赋十解 其一

重九节,十载住吴门。花舫虎丘担菊市,箬篮狮巷买糕人。

此景最关心。

(1826—1884)浙江山阴人,原籍河南祥符,字畇叔,一字叔云。道光三十年进士,改庶吉士。历任江南道监察御史,礼部给事中,官至两广盐运使兼署广东按察使。为御史时,疏劾王有龄、何桂清,有直声。中法战争时,征兵筹饷以济刘永福。工诗词,曾办“益社”,一时名流云集。又善绘折枝花卉。有《沤堂诗词日记》、《传忠堂古文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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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人草草尽戎装,征马萧萧立路傍。尊酒阑珊将远别,
秋山迤逦更斜阳。白髭兄弟中年后,瘴海程途万里长。
曾向天涯怀此恨,见君呜咽更凄凉。
春来日日雪满山,雪晴初放春风还。
高人佳处独先得,挼蓝新涨溪一湾。
垂杨隔岸竹隔水,梅花飞香莎草斑。
市声咫尺自辟易,天景呈发无留悭。
何须学徐生东泛海,也术问老子西入关。
手招鸿鹄碧云远,耳狎鸡犬白日閒。
雨畦灌蔬翠鼎鼎,春槽压酒红潺潺。
可以仙吾气,可以仙吾气,
可以童吾颜。可以平步骚吾吟,
免著蜡屐穷跻攀。可以旷视舞吾醉,
安用长袖妍弓弯。乾坤虽大此辄少,
愧我衰老非其班。投我之辖下我榻,
便欲援我起尘寰。携持雅道归破屋,
分与松菊盟长跧。君如不能弃我去,
倘可画我浮邱洪崖间。
傞傞江柳欲矜春,铁瓮城边见故人。屈指不堪言甲子,
披风常记是庚申。别来且喜身俱健,乱后休悲业尽贫。
还有杖头沽酒物,待寻山寺话逡巡。

莫便将心到处安,小窗趺坐两蒲团。芋魁半熟通红火,鼻涕垂颐对懒残。

王氏风流草隶兼,江东行乐且迟淹。解官誓苦归元早,合妓情多听不恹。

家作道民输斗米,身惟服食乞戎盐。练裙团扇名皆贵,岂必凌高署殿檐。

大东沟中炮声死,旅顺口外逃舟驶。刘公岛上降幡起,中人痛哭东人喜。

旁有西人岛嗷訾,中国海军竟如此。衙门主者伊何人,万死何辞对天子!

坐縻廿三行省万万之金钱,经营惨淡三十年。衙门循例保将领,翠翎鹤顶何翩翩!

南军北军合操日,炮云蓊起遮苍天。群轮辗海迷青烟,谓此足当长城坚。

一东人耳且不敌,何况西人高掌远蹠纷来前?我不能工召洋匠,我不能军募洋将。

衙门沈沈不可望,若有人兮坐武帐。早知隶也实不力,何事挥金置兵仗?

战守无能地能让,百万冤魂海中葬。购船购炮仍纷纷,再拚一掷振海军。

故将逃降出新将,得相从者皆风云。风云黯淡海无色,大有他人鼾吾侧。

楼船又属今将军,会须重铸六州铁。宝刀拜赐趋衙门,军中岂知天子尊?

敛缩海界张军屯,海风画啸龙旗翻。天吴海若群飞奔,阴符秘授鬼莫测。

何取书生纸上之空言?噫吁乎,书生结舌慎勿言,衙门主者方市权。

短筑墙垣仅及肩,多穿涧壑注流泉。放将苍翠来窗里,收取清泠到枕边。

世欲何求休汗漫,我真可贵且周旋。一龛尚拟追莲社,不用居山俗已捐。

秋日生春意,林间闻晓莺。
奈何时序晚,不及候虫鸣。
摇落无多感,芳菲会满城。
好音宜自默,反舌可无声。
疎风细雨随华节,西浦东山总胜游。
拙守亦忻凉意好,挑灯清坐读春秋。

临安天万里,十月使君舠。峡气停矶浪,霜风捲瘴毛。

过江乡路隔,望斗驿楼高。白下音书僻,临分罄浊醪。

寝殿清香雾不分,月移松桂翠氤氲。三秋尚食中貂使,五夜传呼细柳军。

天作千峰横马鬣,云蒸九地结龙文。词臣想像遗弓处,凤吹飘飘隔紫氛。

寒向江南暖,饥向江南饱。
莫道江南恶,须道江南好。
得道南山久,曾教四皓棋。闭门医病鹤,倒箧养神龟。
松际风长在,泉中草不衰。谁知茅屋里,有路向峨嵋。

青秧出水细于针,嫩叶初齐绿未深。又是一年春欲尽,杖藜乘兴足幽寻。

天然花貌雪肌肤,淡扫犹嫌脂粉污。虢国有恩承载薄,芳菲零落感伤无。

锁院深深文学台,乌尤东望翠成堆。黄箄激箭花溪下,紫墨笼山井灶来。

雨后峨眉钿笔扫,秋清佛脚镜奁开。旋螺细路芭蕉里,曾吐车茵卧绿台。

鸳衾展,绣缦掩罗纹。眠后灵萱胸面佩,睡余香草髻心闻。

催得梦成云。

水边林下逢衲子,我亦来追六月凉。
传得黄州新句法,茗搜文字响枯肠。

井络一星出岷峨,度入牛女周天河。森然北斗灿南纪,精气互贯参羲娥。

城南夜光烛万丈,蒙荆密莽同搜罗。韩祠断碑鬼物守,苏公奋笔如挥戈。

失桑咸池大伞拥,祝融海若长绅柁。秕糠扫尽汰蜉屑,云锦织就遗龙梭。

投文徒鳄遗衙吏,作书诋佛驱天魔。大荒披发返阊阖,焄蒿荐祀悲滂沱。

丹黄蕉荔期肸蛮,水旱疾疫烦总呵。精神在地若井水,至理妙喻无差讹。

伊苏距韩三百载,元祐事略同元和。斗牛不神坐埋困,磨蝎守命遭谗诃。

蛮荒窜谪等一辙,泷吏后有春梦婆。天其以我为箕子,要荒此意留则那。

当时饱吃惠州饭,乌云红日楼头过。游潮六日访遗泽,韩山片石来摩挲。

经师已少赵天水,子野绝粒为头陀。存神过化理则一,海潮元气相荡摩。

潮阳儋耳两开辟,手凿混沌芟蓬科。此碑百世立师表,不与荆棘悲铜驼。

雨淋日炙半蚀剥,尚镇魑魅褫蛟鼍。我来睹此思石鼓,两公旷代同赓歌。

  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
  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
 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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