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仅干禄,读书无所施。岂知方寸间,乃足百世师。
名山有事业,最下乃文词。浩然气能直,穷达两相宜。
悠悠百世下,此意当谁知。为学贵有用,读书不在多。
一卷太公书,汉室定山河。煌煌孔与孟,书亦无几何。
用之致唐虞,舍之足咏歌。惜哉词章士,著述徒纷罗。
日斜一路红阑干,日落四山苍翠寒。云深不见招提处,一声两声起林端。
遥度前溪声欲绝,溪上渔舟撑未歇。众鸟栖定树头云,一僧归踏松间月。
吴山望断楚山苍,江北江南一苇航。野屋半开人惨澹,征车相次马玄黄。
羽竿风急回鸣鹢,鱼笱灯微隔树桑。指顾扬州莫惆怅,燕姬楼上劝飞觞。
夏日邀欢赏,池亭胜习家。青摇金谷树,香度沁园花。
怪石凭轩小,芳丛夹路斜。觥筹兴不极,爱此绝氛哗。
石壁千仞不可梯,悬崖老树鹘倒栖。背岩架壑戍楼出,霜林日射金紫迷。
尺幅峥嵘得远势,画时气欲吞井西。文水道人游霅溪,道场山对官舍低。
青林红树富秋色,双屐时踏樵径泥。老去坐窗发幽兴,犹能拈笔代杖藜。
尘土扰扰驰轮蹄,高人云卧闻鸟啼。画中之山傥买得,巾车会当呼小奚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