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鸟思万里,铩羽返故林。故林堪幽栖,哀鸣非素心。
有鱼随风雷,点额返故池。故池堪潜伏,变化会有时。
飞鸟与鱼言,不畏图南迟。但畏榆枋间,腾笑难为辞。
池鱼听垂头,涸辙非今始。荣枯岂自由,苟得安足齿。
君在蓬蒿生,何如金丸死。
巩顿首再拜,舍人先生:
去秋人还,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。反复观诵,感与惭并。夫铭志之著于世,义近于史,而亦有与史异者。盖史之于善恶,无所不书,而铭者,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,惧后世之不知,则必铭而见之。或纳于庙,或存于墓,一也。苟其人之恶,则于铭乎何有?此其所以与史异也。其辞之作,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,生者得致其严。而善人喜于见传,则勇于自立;恶人无有所纪,则以愧而惧。至于通材达识,义烈节士,嘉言善状,皆见于篇,则足为后法。警劝之道,非近乎史,其将安近?
及世之衰,为人之子孙者,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。故虽恶人,皆务勒铭,以夸后世。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,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,书其恶焉,则人情之所不得,于是乎铭始不实。后之作铭者,常观其人。苟托之非人,则书之非公与是,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。故千百年来,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,莫不有铭,而传者盖少。其故非他,托之非人,书之非公与是故也。
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?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无以为也。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,则不受而铭之,于众人则能辨焉。而人之行,有情善而迹非,有意奸而外淑,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,有实大于名,有名侈于实。犹之用人,非畜道德者,恶能辨之不惑,议之不徇?不惑不徇,则公且是矣。而其辞之不工,则世犹不传,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。故曰,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,岂非然哉!
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虽或并世而有,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。其传之难如此,其遇之难又如此。若先生之道德文章,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。先祖之言行卓卓,幸遇而得铭,其公与是,其传世行后无疑也。而世之学者,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,至其所可感,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,况其子孙也哉?况巩也哉?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,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。其感与报,宜若何而图之?
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,而先生进之,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,而先生显之,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,其谁不愿进于门?潜遁幽抑之士,其谁不有望于世?善谁不为,而恶谁不愧以惧?为人之父祖者,孰不欲教其子孙?为人之子孙者,孰不欲宠荣其父祖?此数美者,一归于先生。既拜赐之辱,且敢进其所以然。所谕世族之次,敢不承教而加详焉?愧甚,不宣。巩再拜。
城闉北出春江阔,铁锁联舟波浪截。驱车度岸得幽岑,半带云阴青欲活。
何年造化成此岩,谁为高阁依巉巉。穿岩登阁意思豁,气象百种相交参。
双旌远映苍烟色,山鸟江花俱自得。使君暇豫真适然,万室鸣弦不知极。
江南旧美传庾公,浩辈爽逸陪游从。风流不减当时盛,独愧非才列座中。
罗西堂青袍。算端阳闰后,芳俎频邀。却趁沤移前席,燕归新巢。
惊五度、风吹箫。又渡头、重歌离骚。记曲沼莲疏,曾楼梧冷,梦与断云遥。
同怀感,心忉忉。奈淮南清角,浙右惊涛。剩有衰髯如雪,古荆初苞。
还执手,临江皋。愿百年、同栖蓬蒿。任海内风尘,从兄去寻涪麓樵。
桐江八月西风急,冠盖纷纷送行客。相看俱是异乡身,满目离愁禁不得。
君持教铎今十霜,缤纷桃李罗门墙。桷榱梁栋收时誉,行将此绩陈明光。
明光尚远家林近,拨棹西还逐归兴。柯山云散晚峰青,苕溪水落寒潭净。
到家正值黄花开,摧柑击蟹罗尊罍。霞觞满注为亲寿,华堂顿觉移蓬莱。
人生百岁贵行乐,何必拘拘恋名爵。由来宦海多风波,伊孰如君独先觉。
我来托交虽未深,多君意气如南金。欲知去住两相忆,明月一天千里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