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京和庄孔易韵

夕阳道路风尘暗,明月孤村草树稠。郭隗台前无逐客,萧家林下有行舟。

音书断绝家何在,踪迹飘零水共流。此地经过多少事,今年不似昔年游。

(1437—1522)金华府兰溪人,字德懋,号闇然子,晚号谷滨遗老。成化二年进士。由庶吉士授编修。以谏元夕张灯被杖,贬南京大理左评事,历福建佥事。考满求致仕。家居以读书讲学为事,称“枫山先生”。弘治十六年起南京国子监祭酒。正德二年引疾归。世宗即位,进南京礼部尚书致仕。谥文懿。有《枫山语录》、《枫山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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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时运灰琯,一夕变冬春。送寒馀雪尽,迎岁早梅新。

子孝亲兮弟敬哥,怡声下气与谦和。难兄难弟名偏重,孝子贤孙贵自多。

负米尚难为薄养,读书宁不擢高科。仲由陈纪皆如此,子孝亲兮弟敬哥。

对代勤民岂外轻,声名今已播边亭。
风摇铃阁终晨静,雨锁棠阴满地青。
赐表殊功宜冕服,荣分从吏亦缇屏。
如公学问留闲郡,东壁何人应二星。

弱龄慕丘壑,兹山屡游盘。朝隮青冥外,暮陟浮云端。

晴岚染襟裾,水石清肺肝。俯仰未云已,岁月如飞翰。

中年尘雾牵,引脰空长叹。旷岁一登历,心期殊未阑。

矧此亲友集,笑谈有馀欢。结架迫弯埼,徙倚临奔湍。

共惜前古秘,今为后来观。落景丽云木,回风馥秋兰。

林昏景益佳,怅然抚归鞍。谅哉故山好,莫遣兹盟寒。

晴日当楼晓香歇,锦带盘空欲成结。
莺声渐老柳飞时,狂风吹落猩猩血。

  明年,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。秋,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。西自褒斜,东至弘农,南驱汉中,张罗网罝罘,捕熊罴豪猪,虎豹狖玃,狐兔糜鹿,载以槛车,输长杨射熊馆。以网为周阹,纵禽兽其中,令胡人手搏之,自取其获,上亲临观焉。是时,农民不得收敛。雄从至射熊馆,还,上《长杨赋》。聊因笔墨之成文章,故借翰林以为主人,子墨为客卿以风。其辞曰:

  子墨客卿问于翰林主人曰:“盖闻圣主之养民也,仁沾而恩洽,动不为身。今年猎长杨,先命右扶风,左太华而右褒斜,椓巀嶭而为弋,纡南山以为罝,罗千乘于林莽,列万骑于山隅,帅军踤阹,锡戎获胡。扼熊罴,拖豪猪,木拥枪累,以为储胥,此天下之穷览极观也。虽然,亦颇扰于农人。三旬有余,其勤至矣,而功不图。恐不识者外之则以为娱乐之游,内之则不以为乾豆之事,岂为民乎哉?且人君以玄默为神,澹泊为德,今乐远出以露威灵,数摇动以罢车甲,本非人主之急务也。蒙窃惑焉。”翰林主人曰:“吁,客何谓之兹耶?若客所谓知其一未睹其二,见其外不识其内也。仆尝倦谈,不能一二其详,请略举其凡,而客自览其切焉。”客曰:“唯唯。”

  主人曰:“昔有强秦,封豕其士,窫窳其民,凿齿之徒相与摩牙而争之。豪俊糜沸云扰,群黎为之不康。于是上帝眷顾高祖,高祖奉命,顺斗极,运天关,横巨海,漂昆仑,提剑而叱之。所过麾摲邑,下将降旗,一日之战,不可殚记。当此之勤,头蓬不暇梳,饥不及餐,鞮鍪生虮虱,介胄被沾汗,以为万姓请命乎皇天。乃展人之所诎,振人之所乏,规亿载,恢帝业,七年之间而天下密如也。

  逮至圣文,随风乘流,方垂意于至宁。躬服节俭,绨衣不敝,革鞜不穿,大厦不居,木器无文。于是后宫贱玳瑁而疏珠玑,却翡翠之饰,除雕琢之巧。恶丽靡而不近,斥芬芳而不御。抑止丝竹晏衍之乐,憎闻郑卫幼眇之声。是以玉衡正而泰阶平也。

  其后熏鬻作虐,东夷横畔,羌戎睚眦,闽越相乱,遐氓为之不安,中国蒙被其难。于是圣武勃怒,爰整其旅,乃命骠卫,汾沄沸渭,云合电发,猋腾波流,机骇蜂轶,疾如奔星,击如震霆。碎轒輼,破穹庐,脑沙幕,髓余吾。遂躐乎王庭,驱橐驼,烧熐蠡,分嫠单于,磔裂属国。夷坑谷,拔卤莽,刊山石,蹂尸舆厮,系累老弱,吮铤瘢耆,金镞淫夷者数十万人。皆稽颡树颌,扶服蚁伏,二十余年矣,尚不敢惕息。夫天兵四临,幽都先加,回戈邪指,南越相夷,靡节西征,羌僰东驰。是以遐方疏俗,殊邻绝党之域。自上仁所不化,茂德所不绥,莫不蹻足抗首,请献厥珍。使海内澹然,永亡边城之灾,金革之患。

  今朝廷纯仁,遵道显义,并包书林,圣风云靡,英华沉浮,洋溢八区。普天所覆,莫不沾濡。士有不谈王道者,则樵夫笑之。意者以为事罔隆而不杀,物靡盛而不亏,故平不肆险,安不忘危。乃时以有年出兵,整舆竦戎,振师五柞,习马长杨,简力狡兽,校武票禽。乃萃然登南山,瞰乌弋,西厌月窟,东震日域,又恐后代迷于一时之事,常以此为国家之大务,淫荒田猎,陵夷而不御也。是以车不安轫,日未靡旃,从者仿佛,委属而还;亦所以奉太尊之烈,遵文武之度,复三王之田,反五帝之虞。使农不辍耰,工不下机,婚姻以时,男女莫违,出凯弟,行简易,矜劬劳,休力役,见百年,存孤弱,帅与之同苦乐。然后陈钟鼓之乐,鸣鼗磬之和,建碣磍之虡,拮隔鸣球,掉八列之舞。酌允铄,肴乐胥,听庙中之雍雍,受神人之福祜。歌投颂,吹合雅,其勤若此,故真神之所劳也。方将俟元符,以禅梁甫之基,增泰山之高,延光于将来,比荣乎往号。岂徒欲淫览浮观,驰骋秔稻之地,周流梨栗之林,蹂践刍荛,夸诩众庶,盛狖玃之收,多糜鹿之获哉?且盲者不见叹尺,而离娄烛千里之隅。客徒爱胡人之获我禽兽,曾不知我亦已获其王侯。”

  言未卒,墨客降席,再拜稽首曰:“大哉体乎!允非小人之所能及也。乃今日发蒙,廓然已昭矣。

吾乡画渚,有个英雄处。长想射蛟人,空吟句。如君饶意气,偏不屑、尘埃住。

沿溪寻钓侣。罾晒江村,一色压银欺苧。

君年未暮,讵逐鸱夷去。宵半跃赪盘,沧波煮。踞船头弄笛,快劈作、阑江雨。

凉飙添几许。响入鲛宫,吹乱织绡机绪。

斗柄春来又几旋,昨宵今夕倍堪怜。一年那得灯重满,五夜何曾月再圆!

星汉依稀火树里,风光次第杏花前。上元别是佳游节,选胜还疑小有天。

古藤千尺犹自柔,布叶垂阴满院幽。枫树暗随清磬响,山人欲去白云留。

谈玄幸有餐霞侣,违世已无食肉忧。不识老僧莲社里,可容携酒日来游。

十月天多雨,霏霏日夜寒。西山改气色,北斗失阑干。

生计门常掩,悲歌灯又残。可怜黄菊老,几向病中看。

典客看君凤墀步,金门簉我鹓班羽。当日亲劳细柳军,小臣待奏长杨赋。

邀赏常因微咏来,爱君词伯有绳度。世庙遗弓不可攀,昭陵新主忽已袝。

嗟予远作江都传,兴公亦向天台去。逢处搴舟淮海秋,谈时闻笛山阳暮。

飘零容鬓已如斯,再入长安又一时。共欢日月瞻清朗,尚惜骅骝在路岐。

感今念昔嗟交态,昔者近侍今何卑。广文馆近主簿舍,能与郑老同襟期。

赤县屯厅几操笔,方城别乘新持檄。郡引舞阳商阪通,山开桐柏河流出。

手板犹称趋府人,佩刀稍异泥涂日。君家奕叶盛辉光,忠烈文恪庆泽长。

先公尚玺扈阁老,诸弟西台客部郎。不羞升斗淹墨绶,独以经术传青箱。

中原坐啸推治状,借尔画诺能循良。均田碑在租猺簿,行春疋马千家郭。

光武祠前泉欲飞,廷尉坟边枣堪剥。治农方诵使者诗,寄兄多和平原作。

故人西望裕州书,却忆风流谢康乐。

客欲游山数日回,囊琴络酒紧追陪。
道傍偶尔逢樵父,试问黄花开未开。
玉京侍宴返瑶池,西母金舆九凤帏。
小队旌幢三十六,龙声马影隔云飞。

天姥精英产一贤,来从筑野事承宣。臣心东注朝宗水,士节清悬瀑布泉。

桃李河阳潘岳种,弦歌鲁邑子游传。政随春雨东皋足,伫听歌谣大有年。

五老峰相逐,遥闻九派喧。天风晴送雨,海日昼多昏。

梅福丹留灶,陶潜菊绕园。柴桑能卜筑,不羡问真源。

下直归来日未晡,凤盘锦幄卷流苏。
纱栊粉壁无尘到,挂起长康列女图。
喜缀真仙讌禁林,玉堂新事好供吟。
天章刻石兴风雅,宸翰书牌耀古今。
势逸夺回龙凤迹,调高流入管弦音。
光凝玉斝琼浆润,冷布花砖药树阴。
地贵每朝金殿近,景清如到玉壶深。
得陪嘉会荣观大,虔效赓歌乐圣心。
何时五亩成归计,来作邻翁伴艺林。

鸡既鸣矣,朝既盈矣。匪鸡则鸣,苍蝇之声。
东方明矣,朝既昌矣。匪东方则明,月出之光。
虫飞薨薨,甘与子同梦。会且归矣,无庶予子憎。

  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
  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
  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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