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海别意

落叶微霜古寺秋,行人临发重迟留。离情未尽三杯酒,归兴都随一叶舟。

残月断猿江上路,夕阳红树驿边楼。明朝独倚河桥暮,人自相思水自流。

赵不踰,字秉规。顺德人。著有《迎面馆集》。事见清温汝能《粤东诗海》卷一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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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扁舟幸少留,为君持酒话徐州。
白鱼紫蟹秋初美,戏马飞鸿梦屡游。
二阮年来知健否,季真老去尽归休。
白云庄畔多闲地,不惜横刀真换牛。

雨霁云收正午天,槐阴翳翳北窗眠。百年未了暂为客,一日得閒真是仙。

美酒但寻知己饮,好诗休用俗人传。山林钟鼎知谁是,输与鸱夷理钓船。

僻居虽爱近林泉,幽径闲居碧藓连。向竹掩扉随鹤息,
就溪安石学僧禅。古琴带月音声亮,山果经霜气味全,
多谢故交怜朴野,隔云时复寄佳篇。

病身如朽木,螬蚁群萃之。生意巳无多,雨露空其滋。

晨兴步庭除,足弱几不持。论年未应尔,胡为遽如斯。

大块播万形,一躯非我私。暂假终必还,但有速与迟。

居易以俟命,圣言岂吾欺。

巩丞若问金坛宰,为见风流御史才。到日琴堂定无事,松厅竹槛对江开。

秋馆黄昏,小风香阵欺裙蝶。近霜花叶。著意红双叠。

多少新愁,夜夜西楼月。伤今别。月圆时节。长是佳期阙。

风摇幡带拂钗梁,手摘盆花供法王。佛号教将鹦鹉念,仙容分与黛螺妆。

擎来茗碗俱禅味,熏彻罗衣是戒香。敢笑玉环根气浅,写经徒为李三郎。

近日人传庾岭梅,南枝落尽北枝开。
长安旧日元无此,尽是江南人送来。

此身莫辄犯针毡,只合浮沉委自然。久堕风波人海里,暂依云汉使星边。

斗升乞活真堪笑,青紫归耕亦可怜。早晚皇家重名器,著鞭当在祖生先。

蛎房生海壖,坚顽宛如石。其中储可欲,虽固必生隙。

嵌岩各包藏,碨䃁相附积。终逢霹雳手,妙若启扃鐍。

钻灼谅难堪,曷不吐馀沥。南庖富腥盘,岂惟此称特。

吞航大绝伦,梯脔万夫食。针鳞九牛毛,小嚼逾千百。

光螺晕紫斑,蠞膏湛金色。水母脆鸣牙,章举悬疣密。

乌黏力排奡,贴石不可索。妾鱼戏浮波,媚鲘雌雄匹。

蟹躁辄横骛,鳖缩常畏出。车螯不服箱,马鲛非骏迹。

江瑶贵一柱,嗟岂栋梁质。骨柔竞爱䱠,多鲠鯯乃斥。

蚶虹鲑赤文,肉黑鱼之贼。鲦鲿鰋鲤鳗,鳣鲔鳅鲂鲫。

鳙庸而?小,琐冗难尽述。包涵知海量,长养荷天德。

贪生族类繁,失地波涛窄。网罼人创祸,甘鲜已为厄。

纷然均可口,流品当别白。微物倘见知,捐躯不足惜。

解事东皇自有期,今年春较去年迟。未教红著桃开脸,先放青还柳作眉。

五岳分五方,回薄凌穹苍。遥从太极判,秀色新如常。

中藏古仙人,玉貌无凋伤。日月掩灵洞,云霞封石床。

黄公有高标,拔俗心飞扬。耻随家鹜食,思与烟鸾翔。

同天不相知,投契在短章。青鸟昨日来,报予渡江湘。

涉历遍九州,跻攀览遐荒。天游扪群峰,虹度窥石梁。

仆本餐霞人,闻之悦肝肠。但恐阴阳移,人命如朝霜。

何不早辞家,驾鸿鞭紫凰。四岳倘归来,嵩丘是吾乡。

若采三花树,行随白鹿傍。

游人西去蜀,灞水复东流。宦拙思江总,辞家已白头。

庞氏有烈妇。义声驰雍凉。父母家有重怨。仇人暴且强。

虽有男兄弟。志弱不能当。烈女念此痛。丹心为寸伤。

外若无意者。内潜思无方。白日入都市。怨家如平常。

匿剑藏白刃。一奋寻身僵。身首为之异处。伏尸列肆旁。

肉与土合成泥。洒血溅飞梁。猛气上干云霓。仇党失守为披攘。

一市称烈义。观者收泪并慨慷。百男何当益。不如一女良。

烈女直造县门。云父不幸遭祸殃。今仇身以分裂。虽死情益扬。

杀人当伏法。义不苟活隳旧章。县令解印绶。令我伤心不忍听。

刑部垂头塞耳。令我吏举不能成。烈著希代之绩。义立无穷之名。

夫家同受共祚。子子孙孙咸享其荣。今我作歌咏高风。激扬壮发悲且清。

黄叶翻。红叶翻。行人归旆出阳关。天高烟水寒。

别君难,见君难。从今留得梦中欢。相逢知几年。

腊残二日迎春日,除夕先晨已报春。蓬岛沧桑三过睫,昂藏天地几朝身。

望乡心逐年华转,怀土情随柳眼新。翘首彤云瞻拜迥,彩毫裁颂祝枫宸。

青牛去后几千年,紫气东来今再圆。笔彩空中东造化,云峰象外剖天前。

松风瑟瑟和笙奏,川月弯弯依水还。一片闲心同野鹤,静观陵谷任移迁。

袅袅疏林几抹烟,青阳湾转小村前。薄云漏日明孤塔,新水涵秋淡远天。

静坐可无清课遣,举头便结看山缘。凭君妙悟能拈出,画意诗情在者边。

塔顶新晴独自登,画栏高倚十三层。
不知眼界高多少,地上行人似冻蝇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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