盗语主人,骊驹唱、留行无术。堪叹息、井丛熠耀,臼荒松术。
冥阸关高驴龁荐,王官谷险猿偷栗。算一年、作客纵归来,无多日。
何不贩,山中漆。何不织,机头匹。只年年怀刺,几时投笔。
胠箧愁看君笥俭,缄縢喜逊邻家密。请先生、晨起检空箱,如何出。
烟雨晓。梦断池塘春草。坐上曲生风味好。银杯休厌小。
刚要玉山醉倒。社瓮酿成微笑。人世闲愁都占了。有情天也老。
身货休论两孰多,留连光景且婆娑。谷臧得失不相远,蛮触功名能几何。
闷后径寻醅瓮饮,醉来慵击唾壶歌。扁舟旧有江湖趣,须著蓝衫换一蓑。
锦袍著处带春晖,家住南都信有依。乡里更无同榜在,衣冠独与故人违。
天涯已作三年别,江上徒闻一棹归。报国无能亲舍远,送君空有梦魂飞。
汾水游仍远,瑶池宴未归。航迁群庙主,矢及近臣衣。
胡马窥天堑,边烽断日畿。百年淮海地,回首复成非。
樟水维舟静夜分,晓传春息满氤氲。故人颜色壮三月,词客神情恋五云。
沧海旧怀鸿雁计,赤霄新睹凤凰群。摇心岭表趋班地,天路何人共作勋。
言寻朝阳岩,烟日初弄影。清晖媚幽姿,散步得妙领。
连娟浮岩崿,远目试一骋。俯瞰潇水流,含漪渺千顷。
探奇下幽窟,潜蛟舞浪井。虚徐清风来,萧洒俗缘屏。
林梢法华寺,断梦凄以冷。清音非弦匏,吟啸坐日永。
金风吹不竞,华域践洪流。宫关沦瓦砾,念之心烦忧。
击楫声悲壮,慷慨祖豫州。枕戈不成寝,越石誓同仇。
二子岂好劳,所志在千秋。寂寂广州廨,簿书非所谋。
累累中唐甓,朝夕任取求。劳力虽不贵,此意敢优游。
卒运擎天手,奇功建石头。怀居非佳士,白日催双辀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