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鲁元勋古太师,寂寥千载恐无之。昔归暂缩经邦手,复起还当问道时。
入谒何曾须掖侍,到家依旧拥旌麾。孔公灵寿固应在,秋晚香山访佛祠。
国朝名画谁第一,只数吴兴赵翰林。高标雅韵化幽壤,断缣遗楮轻黄金。
忆昔京华陪胜集,郎君妙年才二十。江南春雨又相逢,笔底秋山那可及。
便欲追踪僧巨然,破墨烂熳还清妍。倚阑人待沧海月,悬崖树拂潇湘烟。
老夫□爱扁舟趣,风静波深疑可渡。顾生痴绝忽大叫,指点前峰问归路。
居庸关南杨柳青,居庸关北严霜零。惟天设险限南北,寒暄异候差难评。
长风扬沙声震地,行人驻马伤心情。我来守边久寒暑,风沙习惯无嫌憎。
圣神御宇时升平,燕然不见烽火惊。曳裾王门称老生,抒词吐论芝兰馨,期与邹马争先鸣。
张公清如玉壶冰,春花秋实二美并。殷彝周鼎置宗庙,天球河图罗大廷。
至宝得所乃为贵,公今地位宜成名。与公同看天宫榜,于今六载趋承明。
久要愈见心似铁,不为夷险逾坚贞。男儿忠孝若輗軏,失一不可驰周行。
近来谒许省□□,□西行李催归程。故乡昼锦人所荣,高堂寿母犹康宁。
宦游如此诚称意,君恩较重丘山轻。送公居庸关下路,赋诗愧我参群英。
行当及早趋幕府,谋谟庶务期经营。
小舟困懒,曲溆弯环,细雨风剪。春去宵寒,漫道柳绵烟暖。
前浦燕来看似熟,暮云鸠语如相唤。但朝朝、被新潮赚去,随风吹转。
料别后、红窗暗坐,计日量程,早过巫巘。肯梦相寻,梦定比人行远。
自是无心随去棹,争知有恨销年箭。怕匆匆,作桃源,迷仙刘阮。
历法渊源远,算术更流长。畴人功业千古,辛苦济时方。分数齐同子母,幂积青朱移补,经注要端详。古意为今用,何惜纸千张。
圆周率,纤微尽,理昭章。况有重差勾股,海岛不难量。谁是刘徽私淑,都说祖家父子,成就最辉煌。继往开来者,百世尚流芳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