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客病难,何况千里去。空囊唯败锥,饥程如何度。
客店指煤烟,穷乌啄冰树。丁丁程马铃,终夜相伴住。
怀刺二十载,毕竟无一遇。泻泪忆黄金,相仇复何故。
聪明百倍人,百算百成误。日日扶摇风,不肯吹飞絮。
天高画戟门,谁是思深处。
远如期,招四夷。皇帝坐殿上,麒麟辟邪,符拔騊駼。
拖沓焉施弛,苑囿付民居。诏司农,罢轮台。皇帝坐殿上,干羽舞两阶。
群臣上,寿玉卮。单于来,单于来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亭午泊中宿,已信江路陕。斜阳弄曛黄,迤入大庙峡。
瀺灂几派冲,巀嵲两峰夹。横厓窥客舟,仰首黑云压。
颇疑蛟龙宫,石柱颠倒插。怪石巧遮拦,层递俨置闸。
缘坡被菅茅,过岭叫鹎鵊。冬江风景殊,喜值我来恰。
舟师仄足行,背缆贴山胁。捷如倒饮猿,肩臂自相接。
须臾下平冈,出险才一霎。平生慕飞仙,焉得终日挟。
烽火盛,郁孤愁系孤艇。故人劝我下轻帆,雪窗痛饮。
别来碧树涨春云,横塘风露吹醒。年时事,谁暗省。
小楼昨岁曾凭。载将歌舞莫愁湖,鲤沉字锦。敞银屏、深院唤张秾,滴搓词句酥粉。
而今烟柳断浦净。剩离情、庭满花影。鬓发灯前还认。
看醉乘画舸,依然清兴,莫待丹枫吴江冷。
万松郁蟠天为黑,上有虬螭护名刻。行人交说大唐年,仰视碑文身手侧。
毡椎下拜施拓工,往往震撼鸣雷风。或登或降戒勿语,明神呵斥居巃嵷。
西陲佳拓璠玙同,好事携过崤函东。贞观欧虞伟书体,结构虽异姿仍雄。
突厥高昌拜且舞,照耀天山矜武功。姓名磊磊将剥落,审视方能辨官爵。
上公陈国居第一,唐之班郑侯君集。文皇几不食熊蹯,青史堪追超与吉。
此碑峨峨高插云,建者左屯卫将军。姜氏行本刊其勋,万钧薛氏亦大将,监门中郎尤纷纷。
野火不焚石不破,千载中原足流播。夷言翻作科舍图,壮气封罢狼居胥。
九成宫本夸上上,台池避暑真区区。老弃毛锥守边塞,片幅摩挲终日对。
谁云赑屃险难攀,在我茫茫幅?内。
颍川日夜流,颍水何瀰瀰。昔云沈冥人,临流洗其耳。
投以万乘言,蹴尔如挞市。耳且不欲闻,况能强之仕。
道逢牧犊翁,牵饮上流水。顾视世间人,膻腥诚独鄙。
甘瓜何绵绵,白石何齿齿。持比颍水清,吾心正如此。
嵩少名山胜,君今杖策游。纪程诗卷富,题字古崖秋。
风月梁园美,关河越客愁。垂虹秋色好,我亦旅人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