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旱千里赤,一雨垣屋败。淅故以江名,暴与众壑会。
初惊沙石卷,稍觉川谷隘。雷风与先驱,大块供一噫。
千帆鼓前浪,万马接后派。崩崖不暇顾,拔木无留碍。
凭陵如藉势,洄洑各有态。平分乍舒徐,怒触忽碎坏。
云蒸楚树杪,雪映商岭背。髣髴千丈潮,恍与海门对。
佽飞斗蛟鳄,燃犀出鳞介。阳侯富阴族,万首露光怪。
翠蕤澹偃蹇,钲鼓乱?磕。永怀疏凿力,重叹神禹大。
乾坤海为壑,未碍变横溃。纳污非无处,流恶聊自快。
投诗与龙盟,涤荡烦一再。
招寻出城南,迤逦翠微路。峰阴豁清晓,花气酿春暮。
浓绿罨山村,莺啼不知处。连塍宿麦秀,隔竹新泉注。
鸡犬何翛然,幽人此间住。摘蔬留客饭,就石安茶具。
习习松下风,迟迟晷景度。晏坐竟忘言,羲皇静中遇。
束发闻至道,荣辱久齐观。中年婴世故,已复傲忧患。
閒居虽荒寂,几杖颇清晏。悠悠閒晷景,草草贫寝饭。
狂言无为发,浊酒醉自劝。与君通家旧,迩者颇屡见。
相望岂示远,数舍隔异县。吾人师佛祖,妙旨得忍粲。
敛藏避世俗,未免逢侮讪。坐令鬓垂雪,犹把从事版。
尺书每见警,妙语珠在贯。复君进明德,同遂丘壑愿。
利欲嗟澜倒,沈沦几缙绅。颓波障流俗,砥柱赖斯人。
高节标时望,清风濯世尘。圣朝公史笔,卓行传名臣。
花落木棉城,春欲辞我去。把酒饯高楼,欲见春归处。
急雨随雷车,阴云屯日驭。白鸟烟际灭,青山意中遇。
半空银河翻,层檐玉虹注。平碧远原草,新阴近郊树。
想见桑柘烟,空濛故园趣。几人今夜心,蓑笠待天曙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