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张惟广

两日风江度,轻镳夜到门。别来疑梦寐,坐定问寒温。

露气凉沾席,荷香净入樽。秣陵足游览,归计未须论。

(1463—1542)苏州府昆山人,字伯明,号贞翁。弘治十二年进士。授新安知县,擢大理寺少卿,官至南京刑部尚书。有《贞翁稿》、《西台纪闻》、《医略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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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于春日好于秋,野客相携上钓舟。经略彴时冠暂亚,
佩笭箵后带频搊.蒹葭鹭起波摇笠,村落蚕眠树挂钩。
料得祇君能爱此,不争烟水似封侯。
菰烟芦雪是侬乡,钓线随身好坐忘。徒爱右军遗点画,
闲披左氏得膏肓。无因月殿闻移屟,只有风汀去采香。
莫问江边渔艇子,玉皇看赐羽衣裳。
君不见猿啼苍梧烟,风捲潇湘水。
双蛾无处挽重瞳,粉篁点点凝春泪。
又不见鹤饮瑶池月,露泣龟台花。
百官极目望八骏,青鸟寥寥空暮霞。
呜呼,不自爱惜甘蹈死,
亦不闻乎千金子。公无渡河要渡河,
公要渡河争奈何。
卷帘月挂一钩斜,愁到黄昏转更加。
独坐小窗无伴侣,凝情羞对海棠花。
关辅连岁旱,耕地千里赤。
官家放租税,犹有道边瘠。
群国乞膏雨,童巫叫蜥蜴。
神听久寂寞,民意转凄恻。
天公忽瞑目,一怒乖龙殛。
雨师偃其旁,惊起振厥职。
不复计多寡,倾泻信朝夕。
入地知几犁,地上但盈尺。
渹如三峡注,那辨四檐滴。
落势曾未停,庐井反忧溺。
始知天公难,不易人愿适。
举头告风伯,速吹湿云坼。
却还秋日光,迤逦照阡陌。
俾民布新种,来岁饱麰麦。
昨夜因看蜀志,笑曹操孙权刘备。用尽机关,徒劳心力,只得三分天地。屈指细寻思,争如共、刘伶一醉?
人世都无百岁。少痴騃、老成尪悴。只有中间,些子少年,忍把浮名牵系?一品与千金,问白发、如何回避?
春池水暖鱼自乐,翠岭竹静鸟知还。
莫言叠石小风景,卷帘看尽铜官山。

胶折燕山风莫胜,箧中片片似春冰。时工止解缘边漆,不悟坚金俨故棱。

今日我重九,无钱对菊花。
昨夜雨鸣渠,既雨晴亦佳。
出郭望西郊,山林迹示赊。
顾忧斯人饥,僵仆乱如麻。
渊明胡不归,吾居已及瓜。
岂无一尊酒,谁敢负年华。
聊为山水行,玩奇石路斜。
门生与儿子,邀我至田家。
留连向暮归,烂醉是生涯。
结束戎装剑陆离,月华星彩共低垂。
严城秋冷铜焦死,魂断三千外宅儿。

柳黄鹤袖桃花裙,钗梁砑金光射人。颜如花红语如燕,气态直与春争新。

出门心事多于草,愁满双蛾为花恼。昨夜春风破碧桃,过眼风光二分老。

为谁微步过垂杨,临水插花青鬓光。回头贪看双胡蝶,不意前逢马上郎。

水绕青山山绕城,万家烟火一川明。
鸟从云母屏中过,鱼在鲛人镜里行。
翡翠罘罳笼海气,旃檀楼阁殷秋声。
虎头妙墨龙眠手,百帧生绡画不成。

飞阁凌霄起,山川一望收。翠屏春草合,丹嶂夏云浮。

花与诗篇丽,松将琴韵幽。晋唐遗绪在,千载续风流。

君心莫厌频欢乐,请看云间日西入。

冷吸蝉吭露,清摇鹤背霜。
饥餐匕箸饭,渴饮甆罂酒。
不忺白昼眠,时复绕庭走。
不结冷淡交,亦无名利友。
晚借竹风涼,临池坐良久。

猿鹤遥相诮,田园胡不归。春风原浩荡,小草自相违。

壮志那能老,青山讵可非。沈吟听玉漏,孤枕一镫微。

祠屋近柴关,高峰西面环。犹传赤松子,相望定军山。

事业兴衰际,英雄气数间。洞门七十二,惟有泄云还。

古来同病总相怜,不似今人见眼前。且随浮俗贪趋世,肯料寒灰亦重燃。

  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
  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
  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
 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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