羲农巢燧几蘧时,结绳粗设民恬熙。爰有苍颉字以孳,蝌薤籀篆开邈斯。
偏旁点画濡淋漓,象形转注随时施。离者使合合者离,奇者使耦耦者奇。
邻里配合各有宜,插以齿作以之而。或喜而笑愁而悲,上薄云汉下泉逵。
内自宫壶达四夷,保氏掸人象胥司。连缀以文属以辞,六经不敝为世持。
鸿濛九天云下垂,佐以志史公无私。日月所烛无蔽亏,外则子集精华摛。
如江淮河有析支,名山金匮柱下披。天府圣域琳宫碑,金银珠玉漆隃麋。
光明相好无瑕疵,威如彤庭肃冠仪。铿如孔壁鸣金丝,雄如百兽慑神狮。
丽如春花逞媚姿,健如游龙来委蛇。凝如帝释天人师,伟哉正正兼奇奇。
一或失所逢百罹,虫鼠剥齧刀笔遗。水火木石金销治,离析身首噆肤肌。
臧获苞苴孩稚嬉,错莫销蚀无光曦。遇非其耦灾枣梨,一唱百和交相嗤。
幽光閟遏人莫知,眼明未及沙鸬鹚。有声夜中泪涟洏,激为电雹风雷驰。
光怪闪烁飘云旗。叩虚责有如嗟咨。我为敷衽前陈词,造物培覆功不尸。
佹成佹毁喜愠谁,魂气惝恍无不之。硕儒良史实在兹,背而驰之悔莫追。
鄙倍谄佞不可为,亟旋面目扬须眉。群分类聚无磷缁,高坟三尺体魄绥。
我作汝诔涕交颐,骨肉归复生有滋。斗魁戴筐连尾箕,烂为星辰拱帝墀。
熙熙人物爇金炉,歌舞升平六闰馀。辇路雪晴云五色,史臣得记汗青书。
晚来骑马过仙坛,宝笈灵文试一看。月度三花瑶殿静,风吹独鹤玉阶寒。
漫闻天籁知秋远,共酌霞觞坐夜阑。会待他年游汗漫,武夷相约访还丹。
云水阁云峰,斜通幽鸟径。巨石莫相寻,茏葱看隐映。
忽忽岁将晏,郁郁不自聊。况兹霜露集,惊飙振寒条。
之子从何来,携琴□衡茅。为我理素曲,五音纷以调。
庄听敛手衽,幽忧为之消。鸾凤戏云中,馀音相与飘。
别鹤惊宵露,众葩悦春朝。婉丽不可极,忽复变萧寥。
清风散六合,白日耀层霄。流水一何深,泰山一何高。
聘鲁慨观乐,适齐感闻《韶》。畴知今日乐,俯仰千载遥。
寤言欲报之,愧乏英琼瑶。
吾心似秋月,碧潭清皎洁。无物堪比伦,教我如何说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