诔字

羲农巢燧几蘧时,结绳粗设民恬熙。爰有苍颉字以孳,蝌薤籀篆开邈斯。

偏旁点画濡淋漓,象形转注随时施。离者使合合者离,奇者使耦耦者奇。

邻里配合各有宜,插以齿作以之而。或喜而笑愁而悲,上薄云汉下泉逵。

内自宫壶达四夷,保氏掸人象胥司。连缀以文属以辞,六经不敝为世持。

鸿濛九天云下垂,佐以志史公无私。日月所烛无蔽亏,外则子集精华摛。

如江淮河有析支,名山金匮柱下披。天府圣域琳宫碑,金银珠玉漆隃麋。

光明相好无瑕疵,威如彤庭肃冠仪。铿如孔壁鸣金丝,雄如百兽慑神狮。

丽如春花逞媚姿,健如游龙来委蛇。凝如帝释天人师,伟哉正正兼奇奇。

一或失所逢百罹,虫鼠剥齧刀笔遗。水火木石金销治,离析身首噆肤肌。

臧获苞苴孩稚嬉,错莫销蚀无光曦。遇非其耦灾枣梨,一唱百和交相嗤。

幽光閟遏人莫知,眼明未及沙鸬鹚。有声夜中泪涟洏,激为电雹风雷驰。

光怪闪烁飘云旗。叩虚责有如嗟咨。我为敷衽前陈词,造物培覆功不尸。

佹成佹毁喜愠谁,魂气惝恍无不之。硕儒良史实在兹,背而驰之悔莫追。

鄙倍谄佞不可为,亟旋面目扬须眉。群分类聚无磷缁,高坟三尺体魄绥。

我作汝诔涕交颐,骨肉归复生有滋。斗魁戴筐连尾箕,烂为星辰拱帝墀。

(1686—1769)清浙江秀水人,字襄七,号草庐。雍正二年进士。乾隆初举鸿博,授编修,累迁左赞善。治经长于笺疏考證。工诗。有《毛诗说》、《补飨礼》、《夏小正诂》、《绛跗阁诗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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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今岁点行频,几处冤魂哭虏尘。
灞水桥边倚华表,平时二月有东巡。
寒风细雨未晴天,密似轻尘薄似烟。
一室独吟图史乱,四邻高会绮罗鲜。
雁飞斜柱弦随指,蟹芦新螯酒满船。
自笑不歌仍不饮,昏昏只解枕肱眠。
荒林寄远居,坐卧见樵渔。夜火随船远,寒更出郡疏。
雪迷登岳路,风阻转江书。寂寞高窗下,思乡岁欲除。
前别岁月远,道同情相亲。
三旬忽相见,愈厚不厌频。
昔云思数面,今无愧古人。
睠然东去怀,纷若陌上尘。
学又三年积,功收一日长。
擅场推老手,附尾续诸郎。
度鸟界晴碧,过云回夕黄。
熟知诗有验,莫愠路无粮。
古岸陶为器,高林尽一焚。焰红湘浦口,烟浊洞庭云。
迥野煤飞乱,遥空爆响闻。地形穿凿势,恐到祝融坟。
频年走离乱,忙若落落景。
浮家去复还,生理纷不整。
有身著无处,遇事到辄屏。
冥然如醉心,阅岁良未醒。
披衣坐愁夜,月露共清永。
缅怀颜段流,抱义心炯炯。
临危快先登,疾甚涉夷境。
全生岂不乐,五事有纲领。
嗟吟肉食谋,捕贼如捕影。
王师苦摧伤。胡骑困驰骋。
朝廷信多贤,一死谁敢请。
不知覆辙改,安敢倾夏拯。
归休及秋风,墓檟痛瞻省。
念兹家国遥,有泪涨清颍。
黄巾蔽行路,关户昼犹警。
何当收戈鋋,禁暴但制梃。
林泉傥可卜,名字忌丹柄。
山上山根溪一湾,著亭管领此溪山。
云南更在青天际,步一步高从此攀。

熙熙人物爇金炉,歌舞升平六闰馀。辇路雪晴云五色,史臣得记汗青书。

单衣初著下湖天,飞盖相随出郭船。
得雨人人喜秧信,祈蚕户户歛神钱。
黄鸡煮臛人停筯,青韭淹葅欲堕涎。
丞相传闻又三押,衡茅未改日高眠。
九鸾陪玉兽,八凤荐金芝。
青童歌妙曲,玄女唱清词。

晚来骑马过仙坛,宝笈灵文试一看。月度三花瑶殿静,风吹独鹤玉阶寒。

漫闻天籁知秋远,共酌霞觞坐夜阑。会待他年游汗漫,武夷相约访还丹。

云水阁云峰,斜通幽鸟径。巨石莫相寻,茏葱看隐映。

寒透小窗纱,漏断人初醒。翡翠屏间拾落钗,背立残釭影。
欲去更踟蹰,离恨终难整。陇首流泉不忍闻,月落双溪冷。

忽忽岁将晏,郁郁不自聊。况兹霜露集,惊飙振寒条。

之子从何来,携琴□衡茅。为我理素曲,五音纷以调。

庄听敛手衽,幽忧为之消。鸾凤戏云中,馀音相与飘。

别鹤惊宵露,众葩悦春朝。婉丽不可极,忽复变萧寥。

清风散六合,白日耀层霄。流水一何深,泰山一何高。

聘鲁慨观乐,适齐感闻《韶》。畴知今日乐,俯仰千载遥。

寤言欲报之,愧乏英琼瑶。

多病岩栖懒性宜,更无一事扰思惟。有时睡起聊开卷,直到饥来始问炊。

入户朝霞铺锦绣,盈阶秋月浸玻璃。道人生计随时足,不是同心肯说知。

叶叶撩人太瘦生。枝枝荡漾最轻盈。长堤驿路随云断,小阁疏帘伴月明。

邀舞燕,住啼莺。风流张绪是多情。几回欲寄回文字,万缕千丝织未成。

吾心似秋月,碧潭清皎洁。无物堪比伦,教我如何说。

文契多欺岁月深,便将疆界渐相侵。
官中验出虚兼实,枷锁鞭笞痛不禁。

  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
  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
  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
 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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