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波不作,水天外、一望茫然无际。万顷琉璃人倒影,濯尽脂香粉腻。
振袖临风,飞觞酹月,大有髯苏意。铜琶铁板,许侬也吐豪气。
休为萍泊他乡,故园荆棘,满腹生牵系。屈指年华过半百,须识浮生如寄。
历尽艰难,从今应悟,离合悲欢理。学书学剑,有儿幸亦磨厉。
遥闻丹霞坞,中有餐霞者。绛彩发朝朝,还同赤城下。
春云深宿虚坛,磬初残,步绕松阴双引出朱阑。
吹不断,黄一线,是桑干,又是夕阳无语下苍山。
驿路春风酒半醒,离情花思两冥冥。穿林乳燕深深去,傍柳流莺细细听。
官渡已过滹水碧,家山又近太行青。龙门旧业应如昨,樵谷渔矶取次经。
寂寂荒庭落叶堆,与谁重上远公台。青山不解留人住,立尽秋风曦未来。
狼籍胡椒斛,破散堆钱屋。不见贪者愚,求荣是求辱。
夜宿山顶寺,苦吟醉后身。频来知地主,闲坐数樵人。
日日歌声巧,时时山色新。绿萝溪上月,请与结为邻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