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谪去远桑梓,万里归来纷甲兵。却恨此身方抱病,扫坟不与汝同行。
康甥孟贞纯且质,家住珠林小江侧。兄也霜台峨廌冠,贞也躬田食其力。
好山好水当衡门,违远城市无嚣喧。身閒力学嗣尔祖,不见他家贤子孙。
有心如石不可转,苍筤有日干霄汉。邂逅为尔题画图,七十老翁言匪迂。
颐养高年旦起迟,庭前春色动华滋。筵张南第迎梅萼,曝倚东轩拂柳丝。
干禄幸来青紫侍,扬名惭乏事功垂。诸孙罗列将朋酒,共祝长生拟玉饴。
卯饮终日醉,万事付悠悠。醺然据榻瞑,檐雨方飕飕。
吾事幸无急,不醉欲何求。顾谓妇与子,酒尽为我谋。
林壑少佳色,风雷有清秋。为问北山灵,吟台何久留。
时危亦常事,人生足良谋。不有拨乱功,当乘浮海舟。
飘飘扶摇子,脱屣云台游。每闻一朝革,尚作数日愁。
朝廷乃自乐,山林为谁忧?视彼昂昂驹,奈此汎汎鸥。
四维既不张,三纲遂横流。坐令蚩蚩民,谓兹圣与俦。
蚩蚩尚可恕,儒臣岂无尤。不有欧马笔,孰能回万牛。
太行千里来,萧洒横中州。今朝此登临,孤怀涨岩幽。
何当铲叠嶂,一洗佗山羞。
旧庵在山顶,去此五里馀。创谋自吾祖,迁就今所居。
往时僧不多,苟且完室庐。至于五十载,风雨荒榛芜。
先人乐溪山,每到尝踌躇。深怜栋宇弊,缔构新是图。
凿岩辟幽径,开门揖清虚。高堂闳且深,三山列庭隅。
或禅或教律,济济跄衣裾。先茔旧所卜,乃在西南隅。
松筠老且茂,云气时卷舒。政和甲午岁,予解寿春符。
宽恩得真祠,展省来郊墟。清酹奠墓隧,诰轴焚金朱。
报效未云讫,涕泗徒涟如。朅来就堂宇,会饮族属俱。
夜深灯火明,山静竹柏疏。翻思昔日营,似为今所须。
先人笃好善,雅志在诗书。于公有阴德,高大其门闾。
虞诩名升卿,其后果不诬。嗟余忝厥修,覆败良可虞。
作诗以自警,其无迷厥初。
君不见马服君,一朝东向朝三军。黄金市买好田地,心豪气溢雄如神。
四十万人竟菹醢,残坑今有戈头在。龙鳞蛇文土花剥,锋利犹堪解盘错。
想当前辈争北山,尔戈曾得挥其间,解围却敌如等閒。
功成为龙,事偾为鱼,只在将军心卷舒。一人自智,万人钳口,群策驱驰竟何有。
智谋完士牛随后,呜呼尔戈更入何人手。
附骥当年识少游,燕台别后几经秋。山城且喜萍踪合,斗宿俄惊剑气浮。
对酌黄花常佐酒,论交夜雨共登楼。何堪一别铜崖月,绿树青山障远眸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