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溪足墟落,高陆推繁华。岂惟邑屋富,政自山水佳。
幽清背人境,千柱梵王家。巍巍二子亭,云表飞檐牙。
我生功名忤,岩壑为生涯。山僧类祝田,施薄求者奢。
乞书鸣刹疏,无鹅惟泼茶。一笑为涉笔,勿笑蟠秋蛇。
祇知楚越为天涯,不知肝胆非一家。此身如线自萦绕,左旋右转随缫车。
误抛山林入朝市,平地咫尺千褒斜。欲从稚川隐罗浮,先与灵运开永嘉。
首参虞舜款韶石,次谒六祖登南华。仙山一见五色羽,雪树两摘南枝花。
赤鱼白蟹箸屡下,黄柑绿橘笾常加。糖霜不待蜀客寄,荔支莫信闽人誇。
恣倾白蜜收五棱,细斸黄土栽三桠。朱明洞裹得灵草,翩然放杖凌苍霞。
岂无轩车驾熟鹿,亦有鼓吹号寒蛙。山人劝酒不用勺,石上自有樽罍洼。
径从此路朝玉阙,千里莫遣毫釐差。故人日夜望我归,相迎欲到长风沙。
岂知乘槎天女侧,独倚云机看织纱。世间谁似老兄弟,笃爱不复相疵瑕。
相携行到水穷处,庶几一见留子嗟。千年枸杞常夜吠,无数草棘工藏遮。
但令凡心一洗濯,神人仙药不我遐。山中归来万想灭,岂复回顾双云鸦。
看金波遥映,玉镜高飞,昆明池沼。近天上中秋,人间蓬岛。
建节堂深,筹边楼迥,正雨晴风袅。青鸟喉歌,红鸾掌舞,仙音缭绕。
白鹤南来,锦书为报。云动三山,星飞五老。汉节唐符拜,重华天表。
玉尘谈诗,金钗压鬓,向琼枝齐祷。愿岁岁长春,年年此日,恩波难老。
小桥横,幽径曲。千亩渭滨竹。剪翠衫儿,一色晕浓绿。
分明花里迷藏,弯环难觅,又何处、白云茅屋。
快心目。自觉热恼销除,尘襟淡如菊。碧涧泉多,僧房报茶熟。
几时携榼来游,山厨清供,先看取,笋香新斸。
渺渺扁舟入浦云,琳宫一到惬前闻。春泥夹道萦人迹,野水交陂乱鸭群。
洞里朝元郭道士,城中行乐鲍参军。相寻两度俱相失,石上留题漫有文。
高文辅元气,喷薄弥九垓。世无昌黎子,辜尔龙门才。
牛羊自矜宠,掉尾燕昭台。天骝厕其间,沈啸不敢哀。
豢以尺厩刍,何如蒿与莱?蒿莱蔽山野,其上白云驶。
籋云但不蹶,万里在尺咫。不闻赤谷驹,终以恋豆死。
栈豆信难恋,长风何从追?劖石去其确,太行今如逵。
千钧负堪骋,舍子吾知谁?
穷巷东风气力微,尚能嘘拂到柴扉。燕冲细雨乌衣湿,花落閒庭雪点稀。
恨别江淹虽好赋,乞骸疏广未遄归。多情割赠熏笼锦,钿合分香出绣帏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