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剑

萍化芹香水国春,蒲抽铓锷剑光新。不资淬砺能全德,常合雌雄若有神。

浴鹭忘情时振羽,潜蛟惧截欲存身。江干森立非无意,待剖双鱼慰远人。

山东茌平人,著籍金陵,字元介,号兰嵎。万历二十三年状元。官至吏部侍郎,出使朝鲜,尽却其赠贿。工书画。朝鲜人来乞书,以貂皮人参为酬。之蕃斥以买法书、名画、古器,收藏遂甲于南都,有《奉使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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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露凋伤枫树林,巫山巫峡气萧森。
江间波浪兼天涌,塞上风云接地阴。
丛菊两开他日泪,孤舟一系故园心。
寒衣处处催刀尺,白帝城高急暮砧。

  始得西山宴游记

  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。恒惴慄。时隙也,则施施而行,漫漫而游。日与其徒上高山,入深林,穷回溪,幽泉怪石,无远不到。到则披草而坐,倾壶而醉。醉则更相枕以卧,卧而梦。意有所极,梦亦同趣。觉而起,起而归。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,皆我有也,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
 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,因坐法华西亭,望西山,始指异之。遂命仆人过湘江,缘染溪,斫榛莽,焚茅茷,穷山之高而上。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,则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。其高下之势,岈然洼然,若垤若穴,尺寸千里,攒蹙累积,莫得遁隐。萦青缭白,外与天际,四望如一。然后知是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,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。引觞满酌,颓然就醉,不知日之入。苍然暮色,自远而至,至无所见,而犹不欲归。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。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,游于是乎始,故为之文以志。是岁,元和四年也。

  钴鉧潭记

  钴鉧潭,在西山西。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,抵山石,屈折东流;其颠委势峻,荡击益暴,啮其涯,故旁广而中深,毕至石乃止;流沫成轮,然后徐行。其清而平者,且十亩。有树环焉,有泉悬焉。

  其上有居者,以予之亟游也,一旦款门来告曰:“不胜官租、私券之委积,既芟山而更居,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。”

  予乐而如其言。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。尤与中秋观月为宜,于以见天之高,气之迥。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,非兹潭也欤?

  钴鉧潭西小丘记

  得西山后八日,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,又得钴鉧潭,潭西二十五步,当湍而浚者为鱼梁。梁之上有丘焉,生竹树。其石之突怒偃蹇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者,殆不可数。其嵚然相累而下者,若牛马之饮于溪;其冲然角列而上者,若熊罴之登于山。

  丘之小不能一亩,可以笼而有之。问其主,曰:“唐氏之弃地,货而不售。”问其价,曰:“止四百。”余怜而售之。李深源、元克己时同游,皆大喜,出自意外。即更取器用,铲刈秽草,伐去恶木,烈火而焚之。嘉木立,美竹露,奇石显。由其中以望,则山之高,云之浮,溪之流,鸟兽之遨游,举熙熙然回巧献技,以效兹丘之下。枕席而卧,则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然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,虽古好事之士,或未能至焉。

  噫!以兹丘之胜,致之沣、镐、鄠、杜,则贵游之士争买者,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。今弃是州也,农夫渔父过而陋之,贾四百,连岁不能售。而我与深源、克己独喜得之,是其果有遭乎!书于石,所以贺兹丘之遭也。

 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

 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,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佩环,心乐之。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冽。全石以为底,近岸,卷石底以出,为坻,为屿,为嵁,为岩。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。

  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,佁然不动;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,似与游者相乐。

  潭西南而望,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。其岸势犬牙差互,不可知其源。

  坐潭上,四面竹树环合,寂寥无人,凄神寒骨,悄怆幽邃。以其境过清,不可久居,乃记之而去。

  同游者:吴武陵,龚古,余弟宗玄。隶而从者,崔氏二小生:曰恕己,曰奉壹。

  袁家渴记

 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,山水之可取者五,莫若钻鉧潭。由溪口而西,陆行,可取者八九,莫若西山。由朝阳岩东南水行,至芜江,可取者三,莫若袁家渴。皆永中幽丽奇处也。

  楚越之间方言,谓水之反流为“渴”。渴上与南馆高嶂合,下与百家濑合。其中重洲小溪,澄潭浅渚,间厕曲折,平者深墨,峻者沸白。舟行若穷,忽而无际。

  有小山出水中,皆美石,上生青丛,冬夏常蔚然。其旁多岩洞,其下多白砾,其树多枫柟石楠,樟柚,草则兰芷。又有奇卉,类合欢而蔓生,轇轕水石。

  每风自四山而下,振动大木,掩苒众草,纷红骇绿,蓊葧香气,冲涛旋濑,退贮溪谷,摇飃葳蕤,与时推移。其大都如此,余无以穷其状。

  永之人未尝游焉,余得之不敢专焉,出而传于世。其地主袁氏。故以名焉。

  石渠记

 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,得石渠,民桥其上。有泉幽幽然,其鸣乍大乍细。渠之广或咫尺,或倍尺,其长可十许步。其流抵大石,伏出其下。踰石而往,有石泓,昌蒲被之,青鲜环周。又折西行,旁陷岩石下,北堕小潭。潭幅员减百尺,清深多倏鱼。又北曲行纡余,睨若无穷,然卒入于渴。其侧皆诡石、怪木、奇卉、美箭,可列坐而庥焉。风摇其巅,韵动崖谷。视之既静,其听始远。

  予从州牧得之。揽去翳朽,决疏土石,既崇而焚,既釃而盈。惜其未始有传焉者,故累记其所属,遗之其人,书之其阳,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。

 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,蠲渠至大石。十月十九日,踰石得石泓小潭,渠之美于是始穷也。

  石涧记

  石渠之事既穷,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,民又桥焉。其水之大,倍石渠三之一,亘石为底,达于两涯。若床若堂,若陈筳席,若限阃奥。水平布其上,流若织文,响若操琴。揭跣而往,折竹扫陈叶,排腐木,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。交络之流,触激之音,皆在床下;翠羽之水,龙鳞之石,均荫其上。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?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?得之日,与石渠同。

  由渴而来者,先石渠,后石涧;由百家濑上而来者,先石涧,后石渠。涧之可穷者,皆出石城村东南,其间可乐者数焉。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,道狭不可穷也。

  小石城山记

 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,有二道:其一西出,寻之无所得;其一少北而东,不过四十丈,土断二川分,有积石横当其垠。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;其旁出堡坞,有若门焉,窥之正黑,投以小石,洞然有水声,其响之激越,良久乃已。环之可上,望甚远。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,益奇而坚,奇疏数偃仰,类智者所施也。

  噫!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,及是,愈以为诚有。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,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,是固劳而无用,神者倘不宜如是,则其果无乎?或曰: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或曰:其气之灵,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,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是二者余未信之。

王泽尚通津,恩波此日新。深疑一夜雨,宛似五湖春。
泛滟翘振鹭,澄清跃紫鳞。翠低孤屿柳,香失半汀蘋。
凤辇寻佳境,龙舟命近臣。桂花如入手,愿作从游人。
瘴烟长暖无霜雪,槿艳繁花满树红。
每叹芳菲四时厌,不知开落有春风。

旷野饮绿水,往往如具区。尉氏得此景,赐民非自娱。

想成独乐戒,故能与民俱。阮籍方外豪,徘徊顾梁都。

亦恐感嘉惠,岂特怀壮图。逸兴果何类,茫茫谁与拘。

度量贮天汉,岂不容葭芦。兴废未始定,陵谷俄已殊。

昔为凫鹥乡,今为狐鼠庐。厚泽瘗膏壤,能复滋耕夫。

得利已足喜,怀古安用吁。

忘餐为恋满枝红,锦障频移护晚风。
客散酒酣归未得,栏边独立月明中。
泼面缁尘不易当,佩兰谁与共祗芳。
迂顽羞问翻阶药,邂逅不容分案香。
且可埋头繙竹素,底须击肘诧银黄。
看公自致青云上,老我何妨诮斗量。

镜台谁写西湖影,谈抹浓妆,步屧生香。秋水亭亭玉一行。

清溪烟雨青山画,金粉鸳鸯,醉是何乡。花月须排一万场。

雪青衫子绮罗新,一晌当前色相真。袖薄天寒无限意,至今犹忆淡妆人。

确头一语便投机,若说风幡是落迟。
今日堂中容百众,不知那个可传衣。

辞官向沧海,临别会长安。老去忧风雅,深谈出肺肝。

帝城春色近,岛日夜光寒。莫倚珊瑚树,浮云直北看。

香凝娇聚。玉立临春树。细看司花留意处。都在轻匀浅注。相逢南陌东城。有情只似无情。说与新来憔悴,莺儿不解丁宁。

淮南王,慕灵仙,服食丹药求大年。重楼十二罗五城,玉童吹箫作凤鸣。

左石室,右丹台。枕中鸿宝不可开,咸阳帝子非仙才。

八公一去神鼎空,化为双白鹤飞云中。飞云中,游天际,鸡犬无声空城闭。

茂陵神宫树成列,淮南丹灶狐兔穴。

右笑拂青问隐君,千岩秋色此平分。
当时宴坐无人识,唯有松风共白云。

时光随过鸟,身世寄蜉蝣。漠漠江云晚,萧萧塞雨秋。

杜陵长恋阙,王粲独登楼。故国今戎马,南征尚未休。

扶桑夜赤天鸡鸣,剑光射天河汉倾。虎门流火乱星浴,鳌柱荡空双眼明。

何人忽起烟霞想,蓦被一叶东南往。冲金裂玉鱼龙愁,飞上罗浮豁山赏。

罗浮酒熟春如海,应是人间岁华改。葛洪洲畔倘相逢,为问蟠桃几千载。

书来读罢更销魂,双袖频揩泪眼昏。怪底经年成阔绝,可怜垂死幸生存。

山中著作应千古,海内交游孰并论。我付相思与无忌,殷勤重访百花村。

九品朝中无势援,五层山下有耕桑。
不似区区子午间,长教虞吏断登攀。
伯梁度世无寻处,卷取松风独自还。
英杰那堪屈下僚,便栽门柳事萧条。
凤凰不共鸡争食,莫怪先生懒折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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